李斯沿着规整的道路徐缓地朝着咸阳宫门处踱步而行。


    侍卫长远远地望见了他，急忙招呼身旁几人说道：“都给我精神点，丞相大人来了。”


    言罢，他瞥向一旁神色萎靡的易小川，提醒道：“小川，你昨晚干啥去了？


    怎会如此没精打采。”


    张三狗听到这话，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贱笑，“依我看呐，小川兄弟昨晚肯定是在女人身上缠绵呢，不然怎会这般模样。”


    说着，还颇有经验的做了一个身体向前顶的动作。


    配上他此时的表情，显得很是猥琐。


    如此言行，顿时引得众人哄笑起来，不过他们的笑声并不响亮，仅在这几人周围回荡。


    易小川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没好气的说道：“别瞎说了，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罢了。”


    正当他欲继续开口，此时侍卫长见李斯已然越来越近，连忙冷声说道：“都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说完这话，侍卫长也没有片刻停留，连忙朝着正往此处走来的李斯迎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道：“丞相大人，今日为何步行而来啊？”


    李斯此人对待身份低于他之人，倒是毫无架子。


    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接着便主动张开双手，示意可以开始检查了。


    侍卫长见此情形，明白李斯不愿谈及此事，便也不再追问。


    赶忙招呼身旁的易小川过来进行检查。


    说是检查，倒不如说是走个过场。


    按照秦律，每个进入咸阳宫之人，都需从上到下仔细摸查一遍，以消除一切隐患。


    可实际上，对于像李斯之类的位高权重之人，谁又当真敢这般仔细。


    多数只是检查一下袖子，看看有没有藏有武器罢了。


    易小川自然也是这般做的，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正当他来到李斯身前准备检查时，就见李斯突然猛地一拍脑袋，仿佛刚刚想起某事一般，说道：“哎呀，我这记性，竟然把笏板给忘了。”


    易小川听到这话，朝着李斯的手中望去，果然没有看到李斯本应拿在手中的笏板。


    他下意识地说道：“按照秦律，进咸阳宫者，若不带笏板，则不得进入。”


    他说出这话，完全是本能反应，或许是与昨晚未休息好有关，致使精神有些涣散。


    侍卫长听到易小川竟敢如此言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


    眼前李斯看起来虽然面善，对待下人也很是平和的模样。


    但这人实际上脾气可并不好。


    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刚想呵斥易小川怎么能说出这般胡话，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跃入他的脑海。


    这易小川一向守礼，从来不多说闲话。


    怎么偏偏今日这般胡言乱语了起来。


    见多了尔虞我诈，他可不会傻乎乎的认为易小川这话只是无心之言。


    想到这，他立马联想到了易小川的真实身份。


    从一开始，他就对易小川来咸阳宫内充当侍卫深感不解。


    易小川身为秦国大将蒙恬的弟弟，不说其他，随便在其军中为易小川安排一个职位，都要比现在当个侍卫有前途的多。


    可为何偏偏要送到咸阳宫内充当侍卫。


    联想到刚才易小川的“无心之言”，这一瞬间，侍卫长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易小川来到宫内当侍卫，会不会正是为了寻找今日这般机会。


    谁人不知，丞相李斯与秦国大将蒙恬之间很是不合。


    一瞬间，他已在脑海中演绎出了一场蒙恬与李斯之间的争斗大戏。


    身上冷汗更是直流而下，原本准备呵斥易小川的话语，也默默吞回了嘴里。


    对于易小川突然那么说，李斯此时也是有些懵。


    毕竟他身为大秦丞相，即便不带笏板上朝，又能如何？


    纵然被嬴政知道，也最多训诫几句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长相俊秀的侍卫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这一刻，他也是来了兴趣，故意说道：“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容，显然心中并无怒意，只是觉得有几分好笑罢了。


    易小川这时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连忙补救道：“大人说笑了。


    秦律本就是大人心血所成，自是不用遵守！”


    说着易小川连忙把路让开，想要让李斯赶紧入宫去。


    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眼中还带着笑意的李斯，此时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易小川方才的言语中，犯了一个大忌。


    秦律非一家之言，可易小川这话，却是好像在说，你李斯身为大秦丞相，又是法家传人。


    这天下律法还都不是由你掌控，自然不用遵守。


    其中祸心满满，李斯相信，若是此言传入嬴政耳朵之中，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心生怀疑，以致君臣生隙。


    侍卫长听到这话，心中更是震惊不已，暗暗思忖道：“果然如此，


    果然这易小川之所以愿意来咸阳宫内当侍卫，果然是为了寻找机会针对李斯。”


    心中越发后怕。


    他一个小小的侍卫长，却被卷入了当今大将与丞相之间的斗争，自然惊恐万分。


    李斯一时之间，也是心乱如麻。


    他也有些拿不准了，眼前这侍卫，到底是人比较蠢，还是别有用心。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身旁满头大汗的侍卫长，而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易小川身上，冷声道：“在你眼中，老夫便是这般肆意玩弄律法之人？


    老夫不过是无心之举，忘记带笏板罢了，却被你扣上如此大的帽子。”


    易小川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惊。


    他自然察觉到了李斯言语中的不善。


    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对方究竟为何生气。


    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


    律法从古至今，一直都只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罢了。


    对于像李斯这种处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地位的人来说，自然是无关紧要。


    此时易小川却是忘了一句话，有些事能做，但是不能说。


    就拿今日这般事例，李斯忘记带笏板只是小事罢了。


    虽有律法规定，不持笏板者不得入宫上朝，但对于像李斯这般身份地位之人，早已可以不用遵守。


    然而，可做，却不可以明面直说。


    越是身为高位者，越是要维护律法表面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