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穹顶那行字亮了整整十秒。
【欢迎回家。】
【爸爸等你很久了。】
两千多号试炼者仰着头,没人敢出声。刀疤脸的嗓子先破了:“大佬……你爹还活着？”
江楚没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雷萨的电子眼在疯狂比对:“字体和乱流里那行一致。渲染引擎、字距、笔画收尾……百分之百吻合。”
“那就是假的。”
一个哑嗓子从后面响起来。
源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那行字。他胸口那个空洞还在渗黑血,走一步滴一滴。
“昆仑不会这么写。”
火凤转头:“凭什么？”
“凭标点。”源说。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它活了几十万年,说话从来不加感情。它跟我说‘第三十一次换道开始’的时候,连句号都是干的。”源的手指点了点空中那个句号,“这行字有句号,还有两个。”
“它在模仿人。”
江楚这才开口。
“不止是模仿人。”他抬起手,归墟秤竖起来,秤杆正中那颗心脏跳了一下,“是模仿我爹。”
“它翻了红后的日志,拿了那段录音的语气,拼了一句人话给我听。”
“它想让我自己走进那个舱位。”
雷萨的机械腿往后退了半步:“所以坐标是真的,培养舱是真的,只有这句话是假的。”
“对。”
“那还去吗。”
江楚看了他一眼。
“病人在那儿,你说去吗。”
雷萨闭嘴了。
火凤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江楚的袖子:“等等,昆仑不是被你按住了？它躺在你袖子里那根丝上——”
“我按住的是它的‘身’。”江楚说,“不是它的‘手’。”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抹了一寸。
那根白色的细丝还在，四十八个光点，规规矩矩排着。
但江楚的指腹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灰纹。
“它掉了一块。”江楚说，“我抽丝的时候，它自己咬断了一小截，塞进了这道纹里。”
火凤脸色白了:“那你——”
“它想寄生我。”江楚很平地说,“可惜了。”
他把指腹在归墟秤的黑玉杆上抹了一下。那道灰纹被吸走,秤杆上多出一圈年轮似的纹路。
“我现在是抗体。”
“往抗体身上寄生,这是自杀。”
刀疤脸在旁边发出一声很小的“我靠”。
铁臂的机械拳砸了一下地面:“那这一趟，是去救人还是去砸窝。”
“两件一起。”江楚说,“青州地底九百米那台舱,运行了三十七年二十一天。有能耗,就有供能;有供能,就有人维护。”
“昆仑不需要维护自己的设备。”
“说明那台舱，不是它开的。”
大厅穹顶那颗蓝色光球，忽然又闪了一下。
【补充信息。】主脑开口，声音是干净的，冷的，“本机重新解析了该坐标下方的能量特征。”
【培养舱的供能来源，不是外部电网。】
【是一具生物体。】
【持续供能三十七年，功率恒定，未出现衰减。】
大厅里两千人的呼吸声，一起断了。
江楚往前走了一步。
“生物体的心跳频率。”
【每分钟，二十二次。】
“二十二。”江楚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指，很轻地在归墟秤上敲了两下。
“正常人五十到一百。二十二这个数，只有一种人有。”
火凤问:“哪种。”
“把自己的命，掐着一点一点往外分的人。”
江楚转身，往电梯走。
“上船。”
雷萨跟上去:“队伍怎么排。”
“七个载体全带上，源跟我。”
“那两千人呢？”火凤跟在后面，“他们刚知道自己是刻度，现在群龙无首——”
“留给主脑。”江楚说。
他停在电梯口，回头，抬头看那颗蓝色光球。
“红后。”
【本机在。】
“你不疼了。”
【是。】
“那现在轮到你干活。两千一百三十七个人，医疗舱、口粮、心理干预，全给我安排上。名单上写着‘预估存活周期三天’的那批，优先。”
【本机没有心理干预模块。】
“三十七年前有。”江楚说，“我爹给你写的那道门后面，除了钥匙孔，还有一本手册。你自己找。”
主脑沉默了两秒。
【……找到了。】
【文件名：《怎么跟活人说话》。】
【作者：江启年。】
【备注：写给一台注定要杀人的机器。】
电梯门在江楚身后合上。
刀疤脸挤在角落，小声嘀咕:“大佬他爹这文件名，真他妈……真他妈是一家人。”
没人笑。
轿厢上升的时候，江楚闭着眼，靠在壁上。
火凤看见他右手食指，还在很轻地颤。
每秒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