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妄言讲得理所当然。
赵京墨却是呼吸沉了沉，人彻底清醒了。
十日....她在皇宫学规矩的时间刚好也是这么久。
于是她说：“那妾身能不能直接留在皇宫里？”
“施姑娘见不到我，自然也不会生气，等王爷与她洞房花烛之后，妾身再悄摸叽回来，刚好不碍施姑娘的眼。”
这话要是旁的妾室说，主君大概率会以为是在争风吃醋，欲擒故纵。
但赵京墨却是杏眸澄明，一副真的在认真考虑的样子。
薄妄言正因为那销魂的滋味，浑身舒坦，久久回味不已。
被她嘴里的‘洞房花烛’四个字一激。
旖旎瞬间不在，心里窜上来了一股无名火。
他黑下脸斥道：“皇宫是内廷中人居住的地方，你一妾室，又无内宫口谕，如何能留宿？”
赵京墨有理有据，“可王爷不是给了妾身诰命吗？”
“宫里的女官大人今日讲过了，官眷有了诰命就是正式的外命妇，有太后口谕，或遇特殊情况，是可以在宫中小住的。”
“学规矩就算一桩，今日同妾身一起在景礼轩学规矩的官眷，好些都住在东华门内的别院里呢。”
薄妄言一噎，直接气笑了。
“合着叫你进皇宫学东西，你全用来对付爷了！？”
他声音突然拔高，脸也有些臭，赵京墨难免害怕。
但一想到施泠泠曾经差点害死自己，自己这个受害者却还要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做低伏小。
她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是以，她只能在不惹怒疯狗的前提下，继续小声为自己据理力争。
“皇宫戒备森严，妾身又丢不了。”
“而且王爷摄政临朝，日日都要进宫，您若想妾身了，可以去别院找我啊，省得施姑娘知道了介怀，这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薄妄言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是本王堂堂正正纳进府里的妾室，不是姘头。”他凤眼儿挑得老高，“若本王见你，还要偷偷摸摸，那也别要这张脸了。”
赵京墨大眼睛一转，主意又来了，“那可以去别——”
“闭嘴！”
男人腾一下坐了起来，汗津津的精悍胸膛配上那张阴沉的俊脸，气势格外渗人。
他指着赵京墨，“这里是京都城，不是你家后院，爷让你去哪儿，你就乖乖给我在哪儿窝着。”
“再蹬鼻子上脸，就在疏桐别院闭门思过，哪儿都别想去了。”
话毕，大长腿一迈，直接下了床。
背部的健硕肌肉微微贲张着，在行走间迸发出凶蛮的线条。
得，这是彻底没得谈了。
赵京墨小脸气呼呼地鼓了起来，小胸脯也一起一伏的。
活像一只发了怒的河豚！
“还愣着干什么！”
这时，男人不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到你就寝的时辰了吗？躺在那儿装什么尸体，过来伺候爷沐浴！”
赵京墨一嘴小银牙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直接从后面扑上去咬死那疯狗！
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知道了，他大爷！”
又是相当不快的一夜。
蓝嬷嬷带着甜果和玉儿服侍薄妄言用餐时，两人的不悦直接挂在了脸上。
蓝嬷嬷忍不住皱起了眉，服侍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心里却忍不住叫苦不迭。
这怎么又吵起来了....这两个人也真是冤家，每次消停不了几天，就得干一仗。
她一把年纪了，想过个安生的好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
赵京墨先伺候薄妄言换好朝服，自己也换上了命妇常服。
正准备出门时，听松院的崔晚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外了。
许久没见她了，赵京墨不禁问：“你怎么在这里？”
崔晚还是那副沉闷又稳妥的语气，“王爷恐姨娘进宫不适，特叫奴婢过来跟着服侍您，跟着您一起进宫。”
赵京墨不解地看向薄妄言。
男人勾起唇，笑里透着抹坏，“崔晚性情稳妥本分，恰能与你长短相济，在宫里学规矩这段时日，就叫她跟着你吧。”
“省得赵恭人学规矩学傻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听到这话，甜果见赵京墨小脸有些垮，忍不住小声道：“王爷，奴婢是姨娘的贴身丫鬟，不如....奴婢跟着去？”
薄妄言瞥过来一眼，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小丫鬟。
嘁了声，“不行，你也是个没脑子的。”
然后笑得跟个混蛋一样，大步离开了。
甜果：....
赵京墨：....
赵京墨略感心累，安抚了甜果几句后，也准备去宫里了。
冬日的清晨亮得比较晚。
卯时时分，天空还是一片漆黑。
但整个摄政王府已经忙碌起来了。
云峥和周远一边疾走，一边拿着礼部拟定的仪轨清单，在核对纳妃流程。
蓝嬷嬷也被叫了去，准备重新装饰关雎院，分配奴婢打扫，修葺院落。
流水般的奢华桌椅，锦帐、妆奁、熏炉、屏风，被仆人们小心翼翼地抬着，送往关雎院。
还有纳迎当日所需的醴酒、果盘，后厨的人也已经开始精心挑选了。
那劲头和严谨程度，不像是在迎接侧妃入门，倒像是在迎接王府的正妃。
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赵京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一直到府门口，脸色都不太好。
倒不是她嫉妒。
而是，一直跟她作对的敌人要过上好日子了，就意味着她的好日子不长了。
心里难免窒闷，堵塞。
入宫的时辰不能晚。
行至府门前，赵京墨来回扭着脖子找昨日的那辆檀木雕花车。
但一直没瞧见。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这时走上前来，恭敬行了一礼后说：“给赵姨娘请安，今日由奴才送您去西华门。”
说着，他将赵京墨引至一辆略小的马车前方。
那车身只是寻常样式，赵京墨也并不在意。
但是！
走近了一瞧才发现，那马车黑漆的车身上漆面多处剥落，木缝里还积着旧尘。
连边角磨得都是发白的。
与昨日那辆用鎏金和铜衔装饰的檀木雕花车，简直天差地别。
坐进去之后，车厢更是狭小低矮，风一吹，便呼呼的往车厢里灌冷气。
那小厮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憋笑。
毕竟这马车原先是拉货用的。
他解释道：“施姑娘的纳迎仪式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府里的马车都派出去了。”
“还请姨娘海涵，小的一会儿赶车会尽量稳一点。”
崔晚沉静的面庞微动，准备张嘴说点什么。
赵京墨赶忙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噤声。
不管这是谁的主意，坐这么一辆破车去宫里，丢人的是薄妄言的人，不是她。
于是，她故作不在意的笑笑，嗯了一声。
只不过那双杏眼落在那小厮身上时，总有些不阴不阳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