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落梨离去的背影,顾清辞收回目光,眸色多了几分冷意。
“颜夕妹妹……你可知道,你若把事情说清楚,那靖王妃的位置……”
“清辞哥。”林颜夕出声打断他,语气轻柔,“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苏小姐与他已经成婚,帝后也认定了她才是救殿下的人。我若再提当年旧事,岂不是要活生生拆散一桩姻缘?”
顾清辞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极为认真。
“只要你想要,我有无数种办法替你抢回来。况且,那位置本该是你的。”
林颜夕袖下的手指紧紧蜷起。
好一会,她缓缓摇了摇头:“我明白清辞哥是为我好。”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分:“可若拿揭穿别人的谎来换自己的前程,我……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顾清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几分无奈。
“颜夕妹妹,你还是太心善了。”
“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女子,穷尽一生也等不来这样一个机会?”
“你倒好,白白把到手的荣华推了出去。”
林颜夕望着苏落梨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唇角扯了扯。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且行且看吧。清辞哥,今日日头太烈,我先回客栈了。”
顾清辞:“我送你。”
林颜夕摇头:“不必,此处离客栈不过几步路。”
顾清辞便没有再坚持。
他负手立在原地,目送林颜夕的背影转过街口,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面上再无半点方才的温和之色。
落霞山庄。
顾家庄子地下的暗室里。
顾清辞将手中铜盆里的水尽数浇在蜷缩在地的王有财脸上。
浇完,他随手把铜盆往旁边一扔,嫌弃地拍了拍指尖沾到的水渍。
地上的王有财被冷水一激,猛地从昏睡中惊醒。
他眼珠子慌乱地转了两圈才看清来人,当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张开双臂就要去抱顾清辞的腿。
“顾公子,顾大爷!我求求您,放了我吧!”
“我有银子,我有很多银子,都可以给您,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顾清辞嫌恶地抬脚,将人踹开几分。
“离本公子远些,再靠过来,仔细你的脑袋!”
王有财浑身一颤,连连应声,唯唯诺诺地跪着往后退。
等脊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这才停住。
顾清辞伸开五指在鼻前扇了扇,将那股酸腐的污秽之气驱散几分,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你确定要本公子放你走?”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自己心里有数。县衙正四处搜捕你,出去便是死路一条。你若一心求死,本公子倒不介意把你扔出去。”
王有财颓然地靠坐在墙上,面色灰败如纸。
片刻后,他眼中忽然迸出一线微光。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顾公子,求您救我!只要您将我平安送走,往后我王有财愿以公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顾清辞嘴角微微勾起。
“送你走,也不是不行。”
王有财闻言,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了光。
“多谢顾公子……不,多谢主子!”
“主子放心,我王有财往后就是您最忠实的狗,主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清辞对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嗤之以鼻。
“别谢得太早。想走可以,先回答本公子一个问题。”
王有财忙不迭地点头:“主子请问,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清辞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本公子问你,你王家当年与苏家乃是至交,你也算是看着苏落梨长大的,可曾听说过她身上有什么胎记?或者……别的能辨认她身份的东西?”
王有财一愣:“辨认身份?主子的意思是……苏落梨的身份有异?”
顾清辞看着他,眼眸微微眯起。
“你看着她长大,难道没发觉她与从前大不相同?”
王有财仔细回想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头。
“奴才这一年虽只在庄子里见过她一回,但也确实察觉出她跟从前大不一样。”
“她从前骄纵任性,脾气一点就着。”
“可那次我拿她冒认靖王救命之恩的事要挟她,她神色竟丝毫未变,只把事应了下来。”
“我当时还觉得她性子比以往沉稳了许多,只当是她没了父母庇护的缘故。”
“至于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辨认身份的胎记……奴才确实没听说过。”
顾清辞轻嗤一声,眼底浮起一丝薄凉的笑意。
“不知道?那便留在这里好好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说罢,他再不理会身后哭爹喊娘的声音,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开暗室。
苏府这边。
接下来的几日,苏落梨每日都带着照水、照月出门处理铺面的事。
三人里衣的夹层里缝了厚厚的银票,挂在身上沉甸甸的。
慕玄铮安排的那两名禁卫军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苏落梨几次想找借口把他们支开,都没能得逞。
眼看回京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她心头不免焦灼起来。
照水以替她买胭脂水粉和话本的由头单独出府过两回。
把逃跑的路线一点一点踩熟,马车、船只、接应的人,一一暗中安排妥帖。
这日,苏落梨照例带着照水和照月出府。
正午时分,三人走进街角一家馄饨铺子,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馄饨吃到一半。
苏落梨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白了下去,嘴里也发出几声痛吟。
照水、照月齐齐惊呼:“小姐,您怎么了?”
馄饨铺的掌柜娘子被她这副模样唬了一跳,匆匆搁下手中的漏勺小跑过来。
“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可别是吃坏了肚子!
要真在她家铺子里吃出个好歹,她这小本买卖可就砸了!
隔壁桌上,彭城和刘劲正在埋头吃馄饨。
听到动静,同时撂下筷子冲了过来。
两人还没开口,照水已经抢先一步,声音又急又快。
“小姐疼得厉害,怕是吃坏了东西!”
“彭军爷,劳您速去请大夫;刘军爷,麻烦您去寻辆马车来。”
彭城和刘劲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可殿下吩咐我二人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姐,我们若同时离开……”
照水的脸沉了下来。
“你们莫不是想让小姐疼着走回去?等回了府,我非得去殿下跟前告你们一状不可!”
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一个小姑娘,突然板起了脸,看着还真有几分唬人。
彭城和刘劲又看了苏落梨一眼。
见她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瞧着很严重。
两人不敢再耽搁,拔腿便奔出了馄饨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