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见照水惊恐的质问声:“谁?”
苏落梨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里,一道人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立在床前。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那人的指尖便在她胸口处轻轻一点。
眼皮瞬间像灌了铅似的,沉沉合上。
意识最后消散的瞬间,她恍惚听见照水和照月倒地的声音。
翌日。
苏落梨掀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头顶陌生的帐顶发了会呆,脑中才慢慢拼凑出昨夜临睡前听到的那声喝问。
她猛地坐起来,左右四顾。
自己此刻正待在一间窄小的舱房里,身子随着船身轻轻摇晃,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股熟悉的江水泥腥味。
她一颗心微微下沉。
自己是如何上船的,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照水和照月也不见了踪影。
她扶着床沿下了地,试探着唤了两声。
“照水?”
“照月?”
舱房里空荡荡的,没人应她。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还是昨晚穿的那一身,里衣的夹层沉甸甸的,贴身的银票还在。
她朝门口靠近,想出去一趟究竟。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不高不低,却叫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醒了?”
苏落梨猛地抬头。
舱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玄色长衫,身量挺拔。
那双狭长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慕玄铮。
苏落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殿、殿下?”
慕玄铮没作声,只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落梨一步步往后退。
可舱房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几步便退无可退。
她后背紧贴着舱壁,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
这才跑了一天,就被他捉住了……
她鼓起勇气开口:“殿下,照水和照月呢?”
慕玄铮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看她,语气微凉。
“关起来了。敢怂恿并协助本王的王妃出逃,罪该万死。”
“本王”二字一出口,苏落梨脑中瞬间浮现出上一世慕玄铮对待原主的场景。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腿一软,顺着舱壁滑坐在了地上。
“殿……殿下,求您饶过照水和照月。”
“离开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她们从头到尾都在劝我留下。是我一意孤行,和她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慕玄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不过两指的距离,她鼻间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冽气息。
“想让她们活?”他问。
苏落梨用力点头:“求殿下放过她们,要罚就罚我!”
说着,她闭上眼,把脖子一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慕玄铮的指尖缓缓从她下颌移到她脖颈一侧,指腹贴着她颈侧的肌肤,不重不轻地搭在那里。
他的掌心明明是温热的,可苏落梨却觉着脊背有些发寒。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直直望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叫人读不透的暗色。
“为什么离开?”他再次问她。
苏落梨嗓子发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我只是觉得,等您回了京,自有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任你选。我一介商户女,根本不配坐上靖王妃的位置……”
她话还没说完,慕玄铮忽然俯下脸来,唇瓣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他咬得又重又狠,齿尖碾过她下唇的时候,苏落梨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低呼一声,他顺势便欺得更深。
苏落梨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可她那点子力气在他跟前根本不够看。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反倒被他一只手掌扣住了手腕按在舱壁上。
慕玄铮的唇缓缓移向她的耳垂,重重咬了一口。
这才贴着她的耳廓低低开口,嗓音阴沉得像压着雷云。
“夺了本王的清白还想跑?谁给你的胆子,嗯?”
苏落梨有些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什么叫她夺了他的清白?
那种事,分明是女人更吃亏!
她咬了咬牙,感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索性把心一横,决定趁今日,把藏着掖着的事倒出来。
“殿下,我之所以要走,还有一个原因。当年救您的人其实是……”
话音未落,“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赵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王爷,苏小姐,船已经靠岸了。”
苏落梨拉住慕玄铮的胳膊:“殿下,我先把事情同你说完,当初救你……”
慕玄铮的拇指突然摁在她的唇瓣上,拦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缓缓直起身:“先回府。”
他语气听着仍是冷的,可手上拉她起来的力道却很轻柔。
苏落梨被他半拖半拉着出了船舱,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每次想把事情说出来,都被阻拦!
烦死了!
码头上。
彭城和赵劲他们已经找来了一辆马车。
苏落梨抬头一看,发现车辕上坐着的那个老伯,正是昨日送她们去码头的那位车夫。
老伯瞧见了她,也是一愣,脱口便道:“小姑娘,是你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完,视线扫到了苏落梨身侧的慕玄铮。
他脸色登时一变,手忙脚乱地跳下车辕,跪下磕头。
“草、草民叩见靖王殿下。”
慕玄铮上前一步,亲手将人扶了起来:“您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老伯和苏落梨身上来回逡巡了一圈,眸光微闪。
“您认识内子?”
老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内子?这位就是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苏小姐?
可城中人人都在说,当初是苏小姐将靖王殿下救回去的。
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租他马车、去城郊山道将靖王殿下载去医馆的姑娘,分明不是眼前这位苏小姐啊……
老伯的脸色刷地白了,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他一直以为当日那位姑娘便是城中所传的苏小姐,原来竟不是。
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回、回殿下……昨日、昨日苏小姐便是坐着小老儿的马车来的码头。所以,也算认识……”
慕玄铮“嗯”了一声,眸色深沉地看了苏落梨一眼,又问道:“那在昨日之前,您可还见过内子?”
老伯把脑袋埋在地上,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落梨见老伯吓得不轻,只当他是为昨天送她去码头的事害怕,忙上前一步把罪责揽了过来。
“殿下,昨天的事,这位老伯毫不知情,我们之前也并不认识。”
慕玄铮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不认识吗?可一年前,这位老伯驾着马车,将本王从城郊山道拉去医馆的时候,梨儿不就在马车上?”
苏落梨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耳中嗡鸣一片。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几次想交代,都被慕玄铮阻止。
敢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想在证人面前揭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