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铮重新在苏落梨身旁落座。
萧皇后:“你们可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置妥当的?本宫和陛下商议过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回京。”
苏落梨愣了一下,没想到比原定的计划提前了两日。
她定了定神,摇头。
“回娘娘,民女这边都已安排妥当。”
“产业能卖的都已经卖了,剩下的交由周管家代为打理。”
“宅子也由周管家看护,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皇后点了点头,又问:“铮儿呢?”
慕玄铮:“儿臣也都处理好了。”
萧皇后便放心了。
仁和帝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补了一句。
“此番回京同行的,除了卫云康之外,还有张县令一家。”
苏落梨有些意外:“张家也去京城?”
“嗯。”仁和帝点了点头。
“此番能寻到铮儿,张伯言那小子功不可没。”
“朕想着先给他安排一个六部的官位磨一磨。至于他父亲,一并调回京便是。”
苏落梨了然。
张伯言这回确实立了大功。
那日刺客上门时,他带人守在苏府也出了不少力,完全够在六部谋个一官半职了。
慕玄铮的眉头却微微蹙了一下。
那小子对梨儿太殷勤,一同回京抬头不见低头见,叫人心里不太痛快。
仁和帝不知儿子心中所想。
“还有一事。卫云康今日来同朕求了个恩典,想让林家父女也与我们同行回京。朕想着皇后喜欢林家那丫头,便允了。”
苏落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慕玄铮。
就冒领救命之恩的事,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她眼眸微动,心里悄悄盘算起来。
若她此刻同帝后坦白,极有可能不用进京了。
帝后若做主让他们和离,慕玄铮身为儿子,也没法反抗。
至于欺君之罪,会不会像慕玄铮说的那样被判绞刑,她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她张嘴,正要开口。
慕玄铮忽然凑到她耳边,用极轻极低的声音道:“你今日若敢说出来,照水和照月活不到明日。”
苏落梨神色僵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玄铮眼眸微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做的那个不太全面的梦里,父皇母后得知当年救他的人并非苏落梨后,当即便命他们和离,并将林颜夕赐给他做了正妻。
他现在不敢赌。
最好的法子是等回京之后,他与梨儿举办了大婚再说出实情。
届时木已成舟,梨儿已经是上了皇家玉蝶的靖王妃。
父皇母后即便再不乐意,为着皇家的颜面,也不至于让他们和离。
况且,他有信心。
只要给父皇母后多一些时日与梨儿相处,他们定会真心喜欢上她。
萧皇后见苏落梨神色有异,关切地问了一句。
“梨儿,怎么了?可是记着什么遗漏的事?”
苏落梨回过神,点了点头:“民女想到……自己的两个丫鬟还未归府。”
萧皇后笑了笑,温声安抚。
“无妨。你可打算带她们进京?”
“若带,今夜便派人去清安寺接她们回府便是。”
苏落梨沉默了。
之前商议逃去江南时,照水和照月都愿意跟她走。
可眼下情况变了,她不得不跟着慕玄铮进京,却还没问过她们的意思。
慕玄铮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语气很是“温和”。
“梨儿放心,我知你舍不得那两个丫头。”
“明日咱们可以先启程,我随后派人去清安寺接她们。”
“待她们替岳父岳母点完七日长明灯,再后一步启程,到京城与你汇合便是。你看这样可好?”
苏落梨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把照水和照月捏在手里,防着她回京途中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好,谢谢……殿下!”
慕玄铮勾了勾唇:“不用谢,为夫该做的。”
萧皇后没留意两人之间这点暗流涌动,又笑着道。
“梨儿,那林家的姑娘本宫瞧着很是合眼缘,温婉知礼,谈吐也得体。”
“你回京之后不妨多与她来往,多个说得上话的闺中密友也是好事。”
苏落梨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娘娘说的是。”
话都说完了,萧皇后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歇着。
“明日卯时便要出发,你们今日早些歇息,回院子去吧。”
苏落梨:“好,陛下和娘娘也早些歇息。”
京城。
宰相府,书房。
章韶年坐在书案后,一张脸清癯端正,下颌蓄着短须,狭长的眼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此刻他指尖搁在一封密报上,垂眸沉思。
案前坐着几名幕僚,皆是他多年豢养的心腹。
为首一人姓冯,名伯庸,四十出头,面皮白净。
“相爷,消息已经确认了。帝后明日便会携靖王启程回京。”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嗓音。
“帝后最宠靖王,如今他流落在外一年有余,帝后亲自去接,这份荣宠太盛了。”
“靖王若安然回京,对太子殿下便是最大的威胁。依属下之见,不如趁其回程途中……”他抬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一劳永逸。”
坐在左侧的另一个幕僚紧跟着开口。
“属下附议。”
“从益州到京城,水陆皆可行。”
“但车队行至云州地界时,必经一段三十里长的峡谷。”
“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容两辆马车并行,那处是绝佳的伏击之处。”
“……”
几人的声音在书房里轮番响起,章韶年没有立刻开口。
“相爷?”冯伯庸催促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章韶年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几个幕僚脸上缓缓扫过,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诸位都这般认为……”
他话未说完,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了。
守在门口的护卫低着头,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整个人都如筛糠。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得回过头去。
太子慕玄彧立在门口,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原本便不算健康的脸色衬得愈发苍白。
书房里静了一瞬。
幕僚们纷纷从椅子上起身,弯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慕玄彧没有理会他们,几步跨到书案前,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冯伯庸的胸口。
“老匹夫,尔敢!”
他一向温和的声音此刻却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