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苏落梨是被窗外鸟雀的啼鸣唤醒的。
她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探了探,凉的。
她抬手拍了拍脑门,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如今已身在京城,与慕玄铮尚未大婚,哪里来的同榻之人。
她撑着身子坐起,床幔外立刻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见她醒了,梅久笑着挽起床幔:“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
苏落梨点点头,由着她伺候自己洗漱更衣。
今日她并不打算出门,只拣了一身家常的碧青色襦裙换上,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庞,眉目间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
没过多久,一群丫鬟捧着膳食鱼贯而入。
因不知她的口味,厨娘格外用心。
粥、面、糕、羹做了十几种,样样精致,生怕她吃不惯。
苏落梨休息了一夜,浑身松快,胃口也好了不少。
等吃完早膳,就让人去问问慕玄铮,什么时候送照水和照月过来。
才想着,就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有人在跑。
紧接着,是慕容呆兴奋的叫嚷声。
苏落梨心有所感,下意识转头望去。
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
是照月和照水!
慕容呆的四条腿都差点跑不过她们。
照月跑得发髻都散了大半,几缕碎发粘在鬓边。
她扑到苏落梨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姐……!您没事吧?那日我们被人打晕,一睁眼就不见了您,把奴婢吓坏了……”
话未说完,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照水跟在后面,虽没像照月那样哭出声来,眼圈却也是红通通的。
苏落梨看着两人狼狈又激动的脸,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意。
她一手拉一个,把两人摁到椅子上坐下。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下再说。”
梅衣和梅久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照月捧起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抽抽搭搭地打了个哭嗝。
“那日再醒来时,我们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门口有人守着。”
“一日三餐按时给送,还有热水洗漱,可就是出不去,问什么也没人搭理。”
“当时我们以为小姐遭了难,还猜测是不是那个刁蛮跋扈的顾三小姐让人干的……”
苏落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急,慢慢说。”
照水在一旁接过话头。
“好在第二日,一位叫梅衣的姐姐去见了我们,说您安好。”
“又说等您到了京城,王爷便会把我们送回到您身边。”
“得知您只是被王爷带了回去,并没有遭难,我们这才放心了些。”
苏落梨听完,又气又心疼。
慕玄铮倒是说到做到,没对两个丫头怎么样。
可把人关着,最初也不说明情况,两个姑娘家心里该有多害怕?
她用力拉住两人的手,声音放软了些:“让你们受苦了。”
照月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苦不苦!奴婢就是担心小姐。您呢?王爷可有为难您?”
苏落梨摇头,将那日船舱里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照月听完,眼眶虽然还红着,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么说……王爷都知道了?知道当初救他的不是小姐您,也没怪罪?”
苏落梨点头:“嗯,还给了我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照月和照水异口同声问。
苏落梨:“要么同他回京成婚,要么死……我自然就是选了第一个。”
照水和照月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傻眼。
这算哪门子的两个选择?
她们万万没想到,王爷知道了真相,竟还要娶自家小姐。
照月的眼睛却更亮了,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那说明王爷是真心喜欢小姐的!换了旁人,指不定怎么发作呢!”
照水也赞同的点头。
苏落梨看着两人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里却不像她们这样乐观。
京城的水深。
靖王妃之位,觊觎的人不知多少。
往后等着她们的,只怕不是什么清闲日子。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先在京城住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你们放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我绝不会丢下你们。”
照月的眼泪“唰”地又涌了上来,用力点头。
“嗯!奴婢跟着小姐,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照水低声道:“奴婢也是。”
桌下的慕容呆:“汪汪汪。”我也是!
主仆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与此同时,皇宫的金銮殿上,却是炸开了锅。
朝会结束,仁和帝仍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环顾阶下文武群臣,道:“诸位爱卿,今日朕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本已准备退朝的大臣们齐齐顿住脚步,等着他开口。
仁和帝朝旁边侍立的江盛海看了一眼。
江盛海会意,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扬声道。
“靖王慕玄铮流落民间之时,得苏氏女落梨救护,患难相扶,情义甚笃。今既归位,当正名分,着赐苏落梨为靖王妃。钦天监择吉日,礼部从速筹备大婚,务求周全,不得有误。”
待他念完,殿内沉寂了片刻。
众大臣懵然。
当初靖王没出事前,在场不少大臣在帝后面前举荐过自家女儿为靖王妃。
后来靖王消失一年多。
虽然帝后瞒得紧,可大家心里都隐隐猜到了几分。
有部分大臣怕自家女儿熬成老姑娘,另寻了人家。
也有人铁了心要赌这一把,家中适龄的姑娘一直留着。
就等靖王回京,好赶上选妃大典。
如今人倒是回来了,可靖王妃的位置却被人占了去。
那些等了一年多的大臣,只觉得像是吃了只苍蝇。
当然,也有不少家里没有适龄女儿、从未肖想过靖王妃的大臣,此刻纷纷朝慕玄铮拱手道贺。
“恭喜靖王殿下!”
“殿下大喜!”
慕玄铮立在最前列,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他微微颔首回礼,面上的笑意真切:“多谢诸位大人。”
可贺喜声尚未落尽,右列文官队伍中忽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陛下,臣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