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赐婚的消息则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不过半日功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馆里。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摇头晃脑地感慨。
“这叫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
“当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苏家小姐才能摊上靖王这般重情重义的夫婿!”
旁边有人不服气,语气酸溜溜的。
“一介商户孤女,有什么资格嫁给靖王?”
“莫不是靖王失了圣宠,陛下才随意赐了个商户女给他做正妃?”
“你懂什么?”另一人啐了他一口。
“人家可是靖王落难时的救命恩人!”
“靖王今日在朝堂上亲自求来的赐婚,圣上都允了,你还能比圣上更明白?”
那人咂了咂嘴:“好吧……啧,这命是真的好。”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羡慕的、嫉妒的、替靖王惋惜的皆有之。
而赐婚的消息传进各世家后院,又激起了程度不一的波澜。
忠勇侯府。
二小姐温玉屏听到消息时,手中那方绣了一半的并蒂莲帕子掉落在地。
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眶微红,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快备笔墨!我要写信告诉宜修哥哥这个好消息!父亲如今没法再逼我嫁给靖王了!”
而反应最激烈,动静闹得最大的,当属定国公府顾三小姐的院子。
“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心涵猛地从美人榻上弹坐起来,茶几上刚倒的热茶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碎瓷飞溅,茶水淌了一地。
“靖王殿下亲自求娶一个商户女?!还要立她为正妃?!你确定没有听错?!”
她面上的妆容因震惊而微微扭曲,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唇瓣因咬牙切齿而轻轻发颤。
来禀话的丫鬟桃枝吓得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
“奴婢、奴婢没有听错……是真的,外头都传遍了……”
“凭什么?!她凭什么?!”顾心涵喘着粗气,扬手便将手边的青瓷花瓶也掀翻在地。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孤女!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她凭什么做靖王妃?!”
她越说越气,冲到梳妆台前,将台上所有的胭脂水粉、珠钗玉簪一股脑全扫到了地上。
屋子里“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满屋子丫鬟缩着脖子,谁也不敢上前去拦。
顾心涵砸完了东西,半晌才稍稍平复了些。
“去查清楚那狐媚子住在何处!本小姐倒要看看她究竟生了几只眼睛几个鼻子,凭什么入了靖王的眼!”
桃枝已经打听过了。
“回三小姐,她如今住在离靖王府相隔两条街的苏府,听说是靖王殿下亲自安排的宅子……”
顾心涵冷笑一声,抬脚便要往外走,却被闻讯赶来的顾夫人拦在了门口。
“涵儿!你闹够了没有!”
顾夫人看着满地狼藉,太阳穴突突直跳。
“圣旨已下,你在这里砸东西有什么用?传出去只会让外人看咱们国公府的笑话!”
“母亲!”顾心涵红着眼,声音又尖又急。
“靖王妃的位置我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叫一个商户女抢了去!我不甘心!”
顾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内室。
又挥手屏退了下人,这才压低声音呵斥。
“不甘心也得忍着!”
“贵妃娘娘在宫里尚且要看皇后娘娘眼色行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跑去找靖王准妃的麻烦,传出去像什么样?!”
顾心涵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顾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
“涵儿,听母亲一句劝。”
“如今靖王殿下对她正是热乎的时候,你这时候凑上去,只会惹他厌烦。”
“不如先静观其变。”
“偌大的王府门第,桩桩件件都要立规矩。”
“那商户女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总有她出错的时候……”
顾心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母亲的意思是……”
顾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些事,急不得。”
“靖王妃的位置哪是那么好坐的?就怕她有命领圣旨,没命进王府。”
顾心涵脸上的怒色终于渐渐褪去。
她慢慢坐回榻上,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恢复了娇俏的模样。
“那女儿便先等着。我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几日。”
林府。
林颜夕正伏案作画。
听完贴身丫鬟青芜禀的消息,她手中笔尖一顿。
一滴墨汁坠下来,在宣纸上洇出一团暗色的墨晕。
她没有抬头,沉默了许久,才将笔搁下。
“知道了,你下去吧。”
青芜退出去后,她独自在窗前坐了一刻钟。
望着庭院里被风摇落的海棠花瓣,她伸手接住一片,指尖轻轻碾碎。
没多久,青芜再次进来禀:“小姐,大少夫人带着小公子来了。”
林颜夕回过神来,将指尖的碎瓣拂去,起身整了整衣襟。
“快请嫂嫂和宝儿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炮弹似的小身影便从门外一头扎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姑姑!您终于回来了!宝儿好想您!”
林颜夕蹲下身,回抱住自己的小侄子,宠溺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姑姑也想宝儿,宝儿这段时日有没有好好念书?”
林云策仰起脸,重重地点头。
“有!宝儿可用功了!夫子都夸宝儿的功课做得好!”
林颜夕弯了弯眉眼,夸道:“宝儿真厉害。”
林云策立即挺起小胸膛,双手叉腰,小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林颜夕被他逗得失笑,起身朝云婉儿福了一礼。
“嫂嫂,听母亲说您回了娘家,家里一切可安好?”
云婉儿点头。
“都好都好,就是宝儿他外祖母犯了头疾,我放心不下,这才带他回去住了几日。”
“听闻你和父亲从益州回了京,我们这就急急赶了回来。”
她握着林颜夕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关切。
“我听闻,你们回京途中遭遇刺杀?可伤着了哪里?”
听嫂嫂问起此事,林颜夕脑中不由又浮现出那日箭矢破空射入车厢时的情景。
她袖中的手握紧了几分,面上却只是微微摇头。
“无事,那日的刺客是冲着靖王去的。他与陛下提前设了埋伏,危机很快解除,无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