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


    依照往年的惯例，谭杰下午早早地赶到了姑妈家楼下。


    随便买了几百块钱的烟酒牛奶之后，他敲响了姑妈家的房门。


    “哥，你回来了！”


    开门的是谢嘉嘉，谭杰的表妹。


    她一见到谭杰，立刻扑上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当然……”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姑妈谭颖的声音。


    “都多大了，还这么黏着你哥。快让他先进来。”


    “行吧~”


    谢嘉嘉吐了吐舌头，拉着谭杰进了屋。


    在姑妈家，姑妈和表妹跟谭杰关系都极好。


    不过……姑父谢庭和他关系极差。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住在自己家，吃穿用度都靠着自己，能有好脸色才怪。


    谭杰刚走进客厅，还没坐下，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都说多少次了，来家里不要提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浪费钱。”


    “……还好吧，我买的都是些生活消耗品。”


    “你当老师本来就没多少钱，还要存钱娶媳妇……”


    得，又开始了。


    谭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坐牢。


    大约五分钟后，谢嘉嘉小声提醒了一句。


    “妈，厨房里的饭菜不用管了吗？”


    “糟糕，我的啤酒鸭！”


    谭颖一拍围裙，转身冲回厨房。


    谢嘉嘉凑到谭杰旁边，压低声音笑着说道。


    “表哥，别理我妈。你这么帅，就算没钱也能给我找个嫂子。实在不行……我把我同学介绍给你？”


    “……别，我可不想吃牢饭。”


    说话间，卧室门开了。


    姑父谢庭板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直到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烟酒，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下次别带了。”


    “嗯，好的，姑父。”


    “你姑妈上次给你介绍了个赵家的丫头，你和她相处得怎么样了？”


    谭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好吧，就普通的朋友关系。”


    “你可要抓紧啊。”


    谢庭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那丫头家里条件不错，娶了她，你至少能少奋斗十年。而且，她们家也知道你的情况，不会多要彩礼。”


    听到这话，谭杰撇了撇嘴。


    难怪这么催他，原来是怕自己拖累他家。


    “知道了，姑父，我心里有数。”


    人之常情，不予理会。


    经历完第二关之后，谭杰终于来到了第三关。


    谭颖将烧好的饭菜全端上桌，也加入了催婚的行列。


    “小杰，国庆你抽空和玉婷去看个电影吧？”


    和谢庭不同，她是真的希望谭杰能够早点成家立业。


    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由她带大的侄子，在她心里，早已经和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了。


    谭杰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试探性地回道。


    “……国庆我有安排了。”


    谁家好人国庆出门啊？


    只有那些有钱的冤大头，才喜欢在节假日去那些人山人海的地方。


    作为穷人，当然要在家舒舒服服地看小说、追动漫、打游戏……


    “你能有什么安排？国庆职高难道还要上课吗？”


    看到老妈催婚，谢嘉嘉在桌下偷偷踢了谭杰一脚，递来一个保重的眼神。


    谭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算不上课，我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情吧？”


    “小杰啊，你爸妈走得早，谭家就只剩下你我两个人了，我可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的，什么事能有……”


    在姑姑使出了紧箍咒之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姑姑你别念了，我去。”


    谭颖瞬间由悲转喜。


    “行，那我现在就和玉婷她妈商量一下时间。”


    “……先吃饭吧。”


    谭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那些温暖，那些压力，那些逃不掉的关切，全都混在这顿家常饭菜里，被他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临渊战队的训练基地。


    姜浩戴着耳机，屏幕上是csgo外服平台faceit的天梯赛。


    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快速移动，眼神专注。


    对局打到一半，俱乐部经理推门走了进来，停在姜浩身后，伸手摘下了他的耳机。


    “姜浩，你的合同还有一个月，也该续了吧？”


    姜浩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屏幕。


    “每个月120小时的直播时间再加商演，这样的合同……你也让我签？”


    “这份合同能让你一个月拿到差不多三十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经理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放在他手边，拍了拍桌子。


    “你出去看看，别说csgo，整个fps圈里，有几个职业选手能拿到这个薪资？”


    “我说的是薪资吗？”


    天梯对战结束，姜浩终于转过椅子，看向经理。


    “我说的是直播和商演！你这么弄，我们还有时间训练吗？还能拿到世界冠军吗？”


    经理冷笑一声。


    “就算我不这么弄，你们能拿到世界冠军吗？是，你们是国内最强的战队，但是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世界舞台上，你们打得过谁？”


    姜浩的拳头悄然握紧。


    “就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才需要更多的训练时间！”


    训练？”


    经理直起身，语气冷淡。


    “一个不能展现商业价值的选手，俱乐部是不需要的。好好想想吧，是签下这份合同，还是继续做你那个……没有可能的梦。”


    说完，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门轻轻合上，姜浩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伴随着潮湿的雾气，悄然漫上心头。


    基地的训练室只有他一人，队里的大家都接受了新合同。


    只有他一人，还在做那个有些可笑的梦。


    不知不觉间，他红了眼眶。


    “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能拿到世界冠军吗？”


    没有人知道，姜浩之所以在社团招新的时候回学校，不是因为他想炫耀，而是因为……


    迷茫的时候，他想见一面那个曾经带他走出迷茫的老师，想要向他寻求帮助。


    可是，真的见到了，他又放弃了。


    重要的人之间，就应该报喜不报忧。


    自己的烦恼，不该成为老师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