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表面平和，但陆知行的神识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庭院暗处那些护卫的呼吸和心跳。


    每一个人都保持着随时可以动手的姿态。


    李坤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陆先生，我实话跟你说。"李坤往前倾了倾身。


    "商会晚宴上你那几手我就看中了，当初忌惮黑虎工会那边的关系，我没好贸然对你动手招揽。”


    “可最近我确认了一件事，黑虎工会那帮人奈何不了你，既然如此，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请你。"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今天也看到了，江城本地药材供应链我李家说句话就能掐断，说句话也能恢复。”


    “只要你点头做李家的首席顾问医师，回春堂的药材以后李家全包，价格低于市面三成。”


    “你在李家的任何一家医馆都能坐诊开方，收入翻十倍不止，你好好考虑，这条件不算低了。"


    陆知行把手里那杯茶放回桌面，抬眼看着他：


    "李家的首席医师就不必了，我今天来是为了解决断供的事，不是来找东家的。"


    李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的温度降了几分，语气虽然还端着客气的架子，但话里的轻蔑已经藏不住了：


    "你放着大好的富贵路不走，非要守着那间小破医馆给穷苦人看几块钱的普通小病？”


    “陆知行，你这身本事放在那种地方完全是糟蹋了，我对你是真心惜才，你别不识抬举。"


    "我学医是给人看病的，不是什么人的附庸。"


    陆知行语气平平：


    "穷人的病是病，富人的病也是病，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李坤的脸色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他盯着陆知行看了好几秒，那副温厚的面具终于撕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度：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了，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江城本地的药材渠道，十有七八都在我手里握着，我说今天让谁断货，谁就进不到一根草。”


    “你回春堂能撑几天？你那些街坊邻居的老病号，你拿什么给他们续药？"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说了是''十有七八''。不是还有剩下的二三吗？江城进不到，我去外地调货也一样，你封得住一座城，封不住整条江。"


    李坤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猛地叩了一下：


    "陆知行，你是真的要跟李家全面为敌？你以为靠苏家那点底子就能护得住你？”


    “苏家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清楚，商会那边自顾不暇，拿什么来保你？"


    陆知行站起来，低头看着李坤那张铁青的脸："我不靠任何人护着，倒是李大夫你——"


    他顿了一下。


    "你敢保证以后家里没有事会求到我头上？"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李坤的胸口。


    李坤的脸唰一下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他回想起自己多年来的那些旧疾。


    腰伤、关节痛、换季时莫名其妙发作的偏头痛。


    请过多少名医都只能治标不治本，唯独商会晚宴那天陆知行那几下手法的效果让他舒服了大半个月。


    如果今天真把人彻底得罪死了，以后李家再有人得了疑难杂症。


    这道门就永远关上了。


    陆知行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神识清楚地感知到庭院暗处那些护卫的手已经搭上了武器的柄。


    但李坤坐在书桌后面死死攥着拳头，最终只是咬着牙摆了摆手，没有下达动手的命令。


    陆知行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明天希望回春堂的药材能正常送到。"


    他推门走了出去，沿着走廊穿过庭院，在那些护卫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李家大门。


    车门关上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最后释放了一下神识扫了一眼书房方向。


    李坤的手正在桌面上砸，茶杯被扫下去摔成了碎片。


    车子驶下山路，陆知行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了卫仁的号码。


    "卫老，李家明天应该会恢复供货。"


    "但今天我把人彻底得罪了，他恢复供货大概率是缓兵之计，后面肯定有阴招。”


    “你明天收到货之后每一批都仔细验一下，别出问题，另外。"


    他把车速降了降，拐过一个弯道。


    "你帮我联系一下隔壁市那几个药材商，铺一条备用渠道，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江城这一个篮子里。"


    卫仁在那头连声应下，又追问了几句细节，陆知行一一答了，最后补了一句：


    "还有，你留意一下李坤那边，这个人可能不止是李家的白手套，他在外面还有别的门路，你多加小心。"


    挂了电话，车子驶入市区。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陆知行这才发现自己从下午到现在只喝了李坤那杯茶，肚子里空得发慌。


    他把车拐进一条热闹的夜市街，找了路边一家烧烤摊落座。


    刚把筷子掰开，一个穿啤酒促销服的年轻女人端着一小杯试饮走了过来。


    "大哥，尝尝我们家的啤酒？今天搞活动买二送一。"


    陆知行抬头看了她一眼，顿住了。


    "……鹿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