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丹尼斯太太双眸饱含热泪,向她伸出双臂,“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乔治娜立即后退,“你疯了!来人啊!莉莉!莉莉!”
她大喊女佣的名字,但不太妙,喊了半天莉莉也没有进来。
不但莉莉没来,其他女佣也没有一个过来查看的。
***
与此同时,楼下书房。
肯尼迪父子全都一脸震惊、怀疑、难以置信。
“不可能!”老乔断然否定,“绝不可能!”
小乔怀疑的看着母亲:不是他把自己的母亲看得……太恶毒,实在是母亲一直不喜欢西尔莎,她说西尔莎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是个冒牌货,他不敢相信。
老乔有点气急,“我查过她,查过两次!”
罗斯冷笑,“你心中早已认定她是你的孩子,当然只愿意相信一个结论。你问过艾米丽吗?”
“我当然问过她。”
“噢?她怎么说?”
“她怎么可能承认?我让玛格丽特去问的。”
“她为什么不承认?”
老乔皱眉:“她怎么敢承认?好了,别胡闹了。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西尔莎,我也不强求你一定要像爱女孩们那样爱她。你可以当她不存在,或者就当她真的是我的故友的孩子。这很难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诋毁她?”
他颇为恼怒,因此语气颇为不和善。
“她到底是什么人我又不在乎,我只是可怜你受了骗!”
老乔大怒,“我会受骗?能欺骗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小乔局促不安,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老乔发现了长子的举动,大声说:“乔!你说说看,西尔莎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小乔为难极了。
***
门外偷听的杰克、基克、尤妮丝、鲍比全都惊呆了:什么?什么!西尔莎……居然不是爸爸的孩子???!!!
杰克尤其受到震撼:一方面他恼怒母亲想方设法要赶走西尔莎,居然不惜用了最狠的一招;另一方面,如果西尔莎不是他的妹妹……
他的心迅速被劈成两半,一半冰冷一半火热。
——或许,她真的不是肯尼迪家的孩子。
他相信母亲的话吗?母亲的话反而最不可信,一个妒火中烧的女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且……她说那个丹尼斯太太就是西尔莎,不对,乔治娜的母亲,可信度高吗?
不,这件事情就谈不上什么“可信度”,她要么真的是父亲的孩子,要么就是个冒牌货,100和0的区别。
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他飞快转动大脑:母亲很有可能随便找了个女人来假冒西尔莎的“真正的母亲”,她们根本不需要真的有血缘关系,只要母亲这么说,没准父亲真的会相信。
不对,应该看看西尔莎的反应。她……的真名叫乔治娜吗?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他无心继续偷听父母争执,离开书房门口。
基克紧跟着他,她有点不知所措,喃喃的说:“塞西……不是我的姐姐?”
杰克暼她一眼,“你相信母亲的话?”
基克神色茫然,“妈妈没有必要说谎。”
“妈妈很有理由说谎,她一直想赶走西尔莎。”他匆匆上楼,“那个丹尼斯太太没准才是冒牌货。她说她是塞西的亲生母亲,谁来证明?塞西是有养父母的照片的,还有……”
他忽然不确定了,西尔莎实际并没有跟生母的照片或是文件证明她的身份。
“还有什么?天哪!我真难以想象,塞西居然是个骗子!”她愤愤不平,“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骗子!当初就是她欺骗了我、让我以为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才会带她回家的!”
杰克又有点好笑:基克看起来也不怎么聪明。
母亲不知道怎么安排的,走廊里没有女佣的身影,可能把她们都打发去干活了。或是给她们放假了。总之,今天的官邸里几乎看不见外人,只有他们这些肯尼迪。
隐约传来哭泣声、说话声。
谁在哭?
谁在说话?
忽然,西尔莎的房门拉开,女孩纤细的身形出现在走廊上。
她脸色非常阴沉,怒气冲冲,“该死的!你们肯尼迪家我再也不想待了!滚开!”
她笔直的冲着杰克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一点都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杰克反应非常快,立即伸出手臂抱住她,“塞西!塞西!你冷静一下!”
她气鼓鼓的大喊着:“我冷静不了!你们……”她带着哭腔,愤怒的说:“你妈妈就是想赶走我,她找人冒充我的亲生母亲,她说我不是肯尼迪、不是、不是爸爸的孩子,我是个冒牌货!是个骗子!”
她红着眼圈,用力想要推开杰克。“你们、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不是!我不要受这种委屈!我宁愿现在就去跳泰晤士河,也不想跟你们这样有钱的混蛋在一起!”
丹尼斯太太追了出来,她头发散乱,眼圈通红,“乔治娜!我真的是你的亲生母亲!”
西尔莎在心中狠狠地“呸”了一声:就算你真的是卡迪拉克太太,你抛夫弃子一走了之,我死都不会承认你!你做梦去吧!
丹尼斯太太跪在地毯上,一脸痛苦,“我找了好几年才找到你!一个母亲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你不能欺骗尊敬的肯尼迪大使和肯尼迪太太。乔治娜,跟我走吧!我们回家!”
更好笑了。你要真的是亲妈,难道不应该死都不揭穿我、而是暗中支持我吗?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飞上指头当……有钱人家的孩子呢?
那可是美元呀!绿油油的钞票!
西尔莎确定她真的是卡迪拉克太太,否则不会知道她真名叫乔治娜。但她又太愚蠢。或者说,肯尼迪太太到底给了她多少钱,才让她甘愿出卖自己的女儿?
不妙,很不妙。
不过,也不慌!只要她咬定丹尼斯太太才是个骗子,在没有dna技术的30年代,她可是立于不败之地!
“放开我!让我走!与其每天留在这里任凭你妈妈换着花样折磨我,我宁可去死!”
“不许离开!”老乔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他大喊着,怒火中烧,“这个家庭我才是男主人!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许离开!”
西尔莎泪流满面,“爹地!我是骗子吗?我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得到你的父爱吗?我是没有太多能证明自己的东西,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要怎么才能证明我是你的孩子呢?”
“瞎说什么!”老乔三步两步上楼,一眼看到杰克怀中抱着西尔莎,而那个可憎的女人跪在杰克和西尔莎前面的地毯上,丑陋又恶心。
“你是我的孩子,我早就调查过你。对不起,西尔莎,请原谅,我必须证实你的身份。”
“爹地——”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可怜可爱。
老乔心中怜惜极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西尔莎哭成这样呢。他的一颗老父亲的心都要碎了。
“别哭了,小孩子哭起来总是丑得很。”他慈爱的抚摸她的头发,“我调查过你的说法属实之后,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的聪明像我,你的机灵也像我,你当然是我的孩子。这件事情我已经了解情况了,说起来是我的错,我没有正式承认你,就会有人想要诬陷你,不为别的,就为了赶走你。”
跟着他上楼的罗斯脸色更苍白了。她愤恨的瞪着丹尼斯太太:愚蠢的女人!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西尔莎的视线在罗斯脸上停留片刻,她眼泪汪汪,“爹地,我没法继续住在你家了。你让我……出去住酒店吧。”
“不行!”老乔想也不想,立即否决,“过两天就是加冕典礼,这时候你搬出去,就是告诉全英国,我这个大使连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
他转身不满的看着妻子,“太太,我很失望,为了赶走可怜的西尔莎,你居然找人来欺骗我和她。这是我无法容忍的事情!”
跟在母亲身后的小乔心中一惊:“父亲——”
“乔,你怎么看待此事?”老乔抛出一个难题。
小乔非常为难,一方面他相信西尔莎是无辜的,是受害者;另一方面……
他一抬眼,发现不但父亲看着他,弟妹们也都看着他。
他意识到自己这个长子是多么的有分量:将来,他会是肯尼迪家族的大家长,这件“意外”也成了父亲考察他处理问题的能力的一个“测试”。
他思忖片刻,缓缓道:“母亲的妒意伤害了全家人,这不应该。对外我们始终是一家人,哪怕西尔莎现在不姓肯尼迪。我们不能……不能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这对父亲的职业、对我们全家的名誉都是伤害。母亲,就算西尔莎真的不是父亲的孩子,你也绝对不要提。”
啊?你说的什么话呀!肯尼迪们全都蹙眉,表达不满。
杰克挖苦的说:“乔,你是个糊涂人!”
“我是从母亲的角度看待问题。”小乔从容的说:“想要消灭对手,可以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但西尔莎不是母亲的对手,是吗,父亲?”
“西尔莎从来就不是敌人。”老乔压抑着脾气:不要在孩子们面前对妻子发怒,要有父亲的威严,也不能损害妻子身为母亲的尊严。
西尔莎十分委屈的说:“我不是!我一直想要跟罗斯阿姨友好相处,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爹地,我还能怎么做?求你告诉我。”
罗斯一直没有说话。
从丈夫离开书房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可她能怎么办呢?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此时,一股深刻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全身,她沮丧又无力,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丈夫竟然如此相信那个女孩……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缓慢转身,缓缓下楼,茫然的走出庄园,走下阶梯,走到草坪上。
5月的伦敦已经青草萋萋,春暖花开。
花圃里开满了郁金香,颜色美极了,花团锦簇。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破碎了。这一刻,她清楚无比的知道自己才是个失败者。
***
西尔莎一通又哭又闹,此时累了。
罗斯玛丽这个长姐乖巧的打来洗脸水,老乔笨拙的拧湿毛巾,为西尔莎擦了脸。
一边强作笑意,“罗斯玛丽小时候也会哭的,一哭就像个小花猫,一脸灰尘。”
罗斯玛丽笑着点点头。
西尔莎没精打采,“爹地,是我破坏了你和罗斯阿姨的感情。”
以退为进,一般情况下都很好用。今天就是一个“以退为进”的典型场景,使用多次,效果都不错。
“傻孩子。哭累了,就早点睡觉。”
老乔带走了罗斯玛丽,留下她,很快睡着。
***
十几分钟之后,有人悄悄进了西尔莎的房间。
厚实的天鹅绒窗帘紧闭,房门虚掩,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
来人摸索着到了床边,小心打开壁灯。
淡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即使不久前才狠狠地哭过一通,也无损她的美貌。
大男孩小心跪坐在她床头边,指尖轻柔的碰了碰她的脸庞。
他低声说:“塞西,真希望你真的是个冒牌货。”
在她脸颊小心的印下一个吻。
“可我又不能让你成为一个冒牌货,那样你就太可怜了。爸爸最恨能够欺骗他的人,他也许会让芝加哥的某些人杀了你。他有多爱你,就会有多恨你。你瞧,不管你是不是个肯尼迪,你都会令他印象深刻,永远不忘。”
***
小乔眼睁睁的看着杰克从西尔莎的房间里蹑手蹑脚的走出来。
他再次感到头疼:这个臭弟弟!
他用眼神命令杰克回自己房间,杰克一溜烟赶紧回了自己房间。
乔来到西尔莎房门外,想为她关上门。
但转念一想,他推门进去。
***
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有属于女孩子的特有的甜香气味,用的什么香薰?还是香水?
西尔莎,你真是个大麻烦!
他心烦意乱,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不奇怪,但很令人不安,这意味着母亲从此以后会恨西尔莎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