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墨蓝的天幕像被揉软的绒布，将白日的喧嚣尽数裹藏。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


    周瑾降临到琉刻昂下属的这座奴隶营地外。


    此地场景，比时空幻影里映出的更显破败。


    外围边缘的低矮的石屋没有门窗，只用破旧的麻布遮挡风沙。唯独中心处的几座石屋，看起来装点的冠冕堂皇。


    那是奴隶主和营地护卫们的居所。


    几个面黄肌瘦的奴隶蜷缩在营地外围的墙角守着夜。


    他们看见突然降临的周瑾，看着他那异邦人的面容与那身不属于此地的装束，眼神里满是警惕。


    更让他们害怕的，还是周瑾身后的三只精灵。


    月亮伊布、劈斩司令和玛狃拉。


    这三只魔兽身上，有特别强大的能量气息，比他们的奴隶主驯养的魔兽的能量气息还要强大！


    足以轻易的毁灭他们的营地。


    “你是谁？”一个沙哑又稚嫩的声音壮着胆子从墙角深处传来。


    时空的力量，会让语言共通。


    周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抱着一块陶片，缩在阴影里，那双本该黯淡的眼睛，此刻正像受惊的小兽般盯着他。


    那个少年，正是墨提斯。


    周瑾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


    “我名周瑾，是一个自遥远的东方而来的旅人。”


    听此，墨提斯却往后缩了缩，将陶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起到什么防护作用一样。


    “奴隶主说明天天一亮，上面的执政官会派人来征收奴隶，你不是上面执政官派来的人？”


    周瑾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月光落在他的衣襟上，将那身衣服染得柔和了几分，连带着他身后的三只精灵的能量气息也收敛了许多。


    月亮伊布竖着长长的耳朵，血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零星灯火。


    劈斩司令收起了泛着寒光的刃臂，安静地立在一旁。


    玛狃拉则独自靠在了石墙上，指尖偶尔划过粗糙的石壁，却没再释放半分压迫感。


    “我不是琉刻昂执政官的人。”


    “或许，我这几只精灵的实力，比琉刻昂执政官的魔兽还强些。”


    周瑾的声音放得更轻，目光掠过墨提斯怀里紧紧攥着的陶片，那陶片边缘有些破损，却被擦拭得异常干净。


    “我只是恰好经过这里，想看看……琉刻昂的人民，过的怎么样。”


    这话让蜷缩在墙角的几个奴隶都动了动。


    最靠近墨提斯的一个老奴隶，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却终究没敢开口。


    墨提斯的身子还是绷得很紧，那双像小兽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瑾，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你骗人……琉刻昂执政官的魔兽，是周遭所有城邦里最强的。”


    “而且，这奴隶营地，除了奴隶主和执政官的人，没人会来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里还沾着几滴凌虚雪山上雪絮化作的水珠。


    他抬眼时，目光扫过营地中心那几座亮着火光的石屋，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与外围的死寂形成刺目的对比。


    “我想知道，”周瑾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如果有人能帮你们离开这里，让你们成为公民，你们……愿意走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墨提斯猛地睁大了眼睛，怀里的陶片差点滑落在地。


    老奴隶的身子晃了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另外两个缩在阴影里的奴隶，也悄悄抬起了头，眼里藏着一丝微弱却灼热的光。


    但这份悸动只持续了片刻，墨提斯就又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只听老奴隶徐徐道：“走不了的……我见过，去年有个人试过逃跑，但他让奴隶主的魔兽追上，最后……最后被那魔兽生吃活嚼。”


    他的话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下去。


    周瑾沉默着，抬手轻轻摸了摸月亮伊布的头顶，后者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轻柔的呜咽。


    这时，劈斩司令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刃臂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却不是对着奴隶们，而是指向了营地中心的方向。


    那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周瑾顺着劈斩司令指的方向看去，再回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这次不一样。”他看着墨提斯，也看着其他几个奴隶，“我的精灵，不会让你们再像去年那样。”


    墨提斯看了看周瑾的三只精灵，又看了看周瑾，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与坚定的神色。


    “大人，您所在的，那遥远东方的城邦，有征服琉刻昂的实力吗？”


    周瑾略作思量，公元前3世纪，炎夏国应是秦王政即将一统六国之时。同神话级裂空座契约的秦王政，当是此世最强存在。


    “轻而易举。”


    不过，他们或许都看不上这种蛮荒之地。


    周瑾又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提斯怀里的陶片上，“你抱着的陶片是……”


    墨提斯的身子一僵，手指摸向陶片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是我姐姐的……她前些时日被拉进了奴隶主的石屋中，然后就死了。”


    “我把她的名字刻在了上面，还在上面画了星星，想带着她一起……多活一段日子。”


    月光下，墨提斯的眼泪落在陶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瑾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蹲下身，与墨提斯平视，声音温柔却有力量：“我所在的国家，没有奴隶。人人都享有公民的权利。”


    “明天天亮之前，我会让那奴隶主的石屋，为你们打开。”


    就在这时，营地中心的石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火光朝着这边射来。


    是奴隶主的护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墨提斯吓得浑身发抖，老奴隶急忙想把他往阴影里藏。


    周瑾站起身，挡在他们的身前。


    劈斩司令毫无动作，玛狃拉和月亮伊布跃跃欲试。


    它们早就感应到这奴隶营地中的精灵的能量等级。


    不过三只精英级巅峰。


    这让劈斩司令实在提不起兴趣。


    月亮伊布周身泛起淡蓝色的光晕，玛狃拉则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别害怕。”周瑾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今天之后，不会有人再奴役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