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一路沉入海底，在到达五百米时，前行的速度减缓，路线也趋为平稳。


    舱内的师生两人，同步拿出各种探查设备，分别贴在窗户的一角上。


    她们这次教学内容不多，包括探索地质环境、采集深海淤泥和观摩可能出现的大型海底生物残骸。


    作业不算艰难，但也不简单。


    主要是克服心理压力，毕竟深海四千米，一不注意便会出现危险。


    苏砚更是年过半百，要是遇上点什么损失，皇甫骄不敢想回去后要如何交差。


    师姐崩溃，师公情绪激动进医院。


    她一想到这些事情头都大了。


    “你想什么呢，快干活。”


    隔着驾驶员，苏砚艰难抬起手臂，拍了拍愣神的皇甫骄。


    皇甫骄从自己可能遭遇的各种设想中回神，转头对苏砚露出一个比哭都还要难看的笑容。


    “老师，我是被海底的环境给震惊了，太美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


    “嗤——”苏砚嗔了皇甫骄一眼，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变成了结实的一巴掌，“你糊弄我也不知道说个好理由，这会儿外边啥也看不见，你看哪门子的壮观？”


    “哈哈——”


    皇甫骄讪讪地挠挠头。


    “不过...”


    苏砚话锋一转，看向外面黑漆漆的海底，以及时不时从窗户边游过的深海动物，话中充满了憧憬。


    “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看到‘海底热液喷口群爆发溢流’，都说很难得一见，要是能看到，你导师我这辈子不亏了。”


    皇甫骄手一顿，“海底热液喷口群爆发溢流？这可属于可遇不可求的深海奇特景观，好像都没有谁遇见过几次。”


    “是啊，所以我才说看到了这辈子不亏。”


    苏砚轻叹口气，从携带的包里翻找出各种记录设备，“别说那些，快到目的地了，你将设备调试好。如果这次能顺利完成教学，你的毕业论文课题就能确定了。”


    “好的老师。”


    一说起论文，皇甫骄神色一凛，方才放松的神情瞬间认真。


    皇甫骄把各种探查照明设备掏出戴在脑袋上，同步还挂上了海底记录仪。


    驾驶员一路下行，一千米米、两千米、三千五百米....


    眼看就快要到达最终目的地，也是此次勘测线路的起点，师徒二人组明显激动起来。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会在紧要关头打断驾驶员的思绪。


    终于，深潜器顺利到达四千米海底。


    驾驶员打开照明设备，黑暗的海底顿时亮起一束光。


    许多在附近觅食或者迁移的海底动物，被光芒一照，立马如鸟兽散。


    “快快快，记录下来。”


    苏砚激动地举起设备对准窗外，借助深潜器的光芒，将最近的一头动物骨骼架子拍下。


    还有一些小型海洋生物、海底淤泥的物质、水压和含氧量等等。


    相机咔嚓咔嚓响，皇甫骄手指快速按动，不错过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深潜器在海底停留了大概五分钟，驾驶员便缓缓操控推杆往前平行滑行。


    她们要绕这条线路前行五百米，随后才会回到海面。


    一路走过去基本平安无事，即使有大型海底动物扫过深潜器，也都只是引起了轻微的震动。


    苏砚和皇甫骄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下，反而沉浸在科研的乐趣中。


    就在几人放松间，深潜器突然路过了一片浑浊的海域。


    起初，三人都没有察觉。


    后来，还是苏砚翻看相机，见几分钟前拍到了一张污浊的照片。


    照片内的各种景象消失不见，反而是浑浊如同泥沙的水流覆盖视野。


    苏砚笑容一滞，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出脑海。


    “不好，海域浑浊了，探索结束，潜航员你快带我们上去。”


    从到达海底就一直没说话的潜航员马上做出回应。


    在苏砚话刚说完那一秒，他就快速推动操控杆，加大深潜器的动力往海面返回。


    皇甫骄被剧烈颠簸颠得猛地回头，迅速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助力，忍着难受问：“老师，是海底浊流吗？”


    苏砚保持着和她的同款动作，点点头：“不出意外是的，海水浑浊太厉害了，照片中全是泥沙，海底肯定要起浪了。”


    “天！”


    皇甫骄一惊，背后突地惊出一身冷汗。


    海底浊流那可是深海最危险的现象之一，大量泥沙卷着海水形成高密度水流，到时候深潜器如果不能及时脱离，会在水流中迷路甚至被泥沙掩埋。


    这是许多人最不愿意遭遇的事件之一，比遇到大型动物攻击都还可怕。


    后者遇上至少还能有机会逃脱，前者逃脱不及时可是会被埋在海底。


    皇甫骄不说话了，攥紧了手，紧紧感受着深潜器一点点上浮。


    但，说什么来什么。


    深潜器刚上升还不到一百米，原本平静的海底倏然掀起巨浪。


    一大片浑浊又猛烈的泥沙带着巨浪来到深潜器周围，同时海底还产生了不小的震动，短短一会儿，泥沙便搅浑了一整个海域。


    想要上升，海水却浑浊得看不清路径，让人迷失了方向感，根本分不清是上升还是下潜。


    想要回到原本的地方，但海底在震动，一下去就是自找死路。


    前路被挡，后路被截。


    探测器如同在海底漂浮的海草，孤立无援地被困在了浊流中。


    “求助，赶快求助。”


    苏砚忍着震动带来的恶心，高声喊潜航员朝海面求助。


    “苏教授，我已经按了，这会儿海底震动定位一直在变，上面可能暂时找不到我们。”


    潜航员仍旧试图推动深潜器上升。


    周围的阻力就像是下面伸出了无数只触手，疯狂撕扯着外壳，拖着一行三人往下坠。


    泥沙越来越多，在一场猛烈的震动后，更大的海浪被掀起。


    浪打在了深潜器上面，一眨眼，便将它推到海域深处。


    .....


    “遭了，定位异常，她们有危险。”


    海面，母舰上监控深潜器的一群人，望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个个如临大敌，连忙呼叫深海内的三人。


    “苏教授，听得到吗？”


    “皇甫同学，你们在哪里？”


    “苏教授....”


    随着一声声呼唤，无线电内不但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屏幕上的定位还在持续减弱。


    红色闪得越来越快，一圈圈波纹以红点为中心散开。


    “求救信号，她们真的遇到危险了，快去禀告上面呼叫救援。”


    负责人心下一寒，抓起电话就给上头打了过去。


    然而电话接通不久，他刚说出“请求救援”，便听到身后传来惊呼。


    他骤然回头，电话啪嗒一下从手心中掉落。


    红点.....


    在所有人眼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