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吞噬了华夏城外围的平原。
狂风从北方刮来,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碎石,砸在红砖城墙上。
一道黑影贴着城墙根部的阴影滑动。
他完全融入了没有星光的黑夜,连呼吸的频率都与风声完美重合。
来人是四阶暗影刺客夜枭,万兽王庭里最致命的刀。
夜枭的鼻翼翕动。
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酸涩味,其中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燃烧过的木炭味。
这味道是从城墙内部飘出来的。
夜枭抬起头,视线顺着红砖墙壁向上攀升,一直延伸到城墙垛口。
王庭的城墙是用夯土和木头堆砌的,而眼前这座城池,全是用这种红色硬块垒成。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指尖抠住两块红砖之间的缝隙。
缝隙里填满了灰色粉末,刮擦着他的指腹,带来一阵刺痛感。
出发前,金鹏王坐在王座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变形的金酒杯,斜睨着台阶下。
“潜进去,把那个女人的头带回来,我要用她的头盖骨装葡萄酒。”
金鹏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夜枭当时单膝跪地,一言不发。
他不需要做出任何口头承诺。
死人是不需要听承诺的。
两名华夏城的巡逻兵举着火把从城墙上方走过。
火光穿透黑暗,在城墙表面投下影子。
夜枭停止了动作。
他将身体贴在墙面上,心跳速度降到了每分钟十次。
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体温也随之下降,与红砖融为一体。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整齐,沉重。
青铜长矛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夜枭看着火光逐渐远去,撇了撇嘴。
这些巡逻兵的步伐虽然整齐,但在他眼里,这种死板的巡逻路线到处都是破绽。
他们依赖眼睛和火把,却忘记了真正的杀机永远藏在光线照不到的死角。
他双腿发力,小腿肌肉绷紧,撑起夜行衣。
夜枭贴着城墙向上窜去。
他的十指扣住砖缝。
每一次发力,身体便向上拔高数米。
整个攀爬过程悄无声息,只有风灌进衣袖的摩擦声。
他翻过城墙垛口,身体在半空中翻转,落在内城的一处屋顶上。
脚下的青瓦带着夜露的湿滑。
夜枭的脚尖点在瓦片边缘,脚踝处的关节弯曲,卸去了下落的冲击力。
他半蹲在屋顶最高处,俯视着这座传说中的华夏城。
街道规划得横平竖直,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净。
十字路口宽阔平坦,毫无视线死角。
这种严密的网格状布局让夜枭停顿了片刻。
他必须全程利用屋顶和烟囱的阴影来掩护自己。
在跨越两条街道的交汇处时,夜枭停在了一座二层小楼的屋脊后面。
他看到下方十字路口的四个角落里,各站着一名身穿板甲的华夏城士兵。
他们手持长矛,背靠着墙壁,视线死死锁定着街道的两端。
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上,将地面照得通明。
夜枭没有选择硬闯。
他顺着屋脊的斜坡滑下,双手勾住屋檐的排水沟。
他的身体悬挂在半空中,利用手臂的力量,在阴影中横向移动了半条街,避开那些士兵的视线后,重新翻上另一侧的屋顶。
这种严密的防守让他加快了脚步。
万兽王庭的军队只懂得在平原上横冲直撞,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城防。
而这座城池的主人,显然深谙此道。
城主府坐落在城市的正中央,那里灯火通明,主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庞大。
那是他最终的目标。
但夜枭没有急着朝城主府去。
他的目光转向了城南的方向。
那里有一大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独立建筑群。
那股酸涩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根据王庭情报网拼死送出的消息,那里是华夏城的所谓火器坊。
那种能在百步之外击穿三阶纯血兽人头骨的武器,全是在那个院子里制造出来的。
夜枭要先用特制的引火物点燃那个院子。
只要火器坊发生爆炸,整座华夏城的守军都会陷入恐慌。
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城南。
而他,将趁乱潜入城主府,割开那个女人的喉咙。
夜枭在屋顶之间跳跃。
他在烟囱和飞檐之间穿梭。
夜风将他的夜行衣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将身体压得很低。
他踩在青瓦上。
脚底传来瓦片底下木质横梁的细微震动。
距离火器坊越来越近,气味变得更加复杂。
浓烈的硫磺味夹杂着木炭的焦糊味和金属腥气,干扰了他的嗅觉。
夜枭落在火器坊外围的一堵高墙上,身体贴着墙头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
茂密的树叶遮挡了他的身形。
老槐树的树皮干裂,硌着他的侧脸。
他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火器坊内部的结构。
院子里摆放着一排排木箱。
几个敞开的箱子里,码放着一根根青铜管状物。
在院子的另一侧,堆放着几十个用油布覆盖的木桶。
那股酸涩味正是从木桶里散发出来的。
夜枭的视线锁定了那些木桶。
直觉告诉他,只要点燃那些东西,整个院子都会化为灰烬。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竹筒。
竹筒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他用拇指挑开竹筒顶端的木塞。
一股浓烈的猛火油气味飘了出来。
竹筒里装着浸泡过猛火油的火绒和干草,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大火。
夜枭将竹筒咬在嘴里,右手拔出腰间的火折子。
他准备从树干上跃下,潜入院子,将引火物扔进那些木桶中间。
就在他的大腿肌肉绷紧,准备发力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夜枭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球快速转动,扫视着火器坊周围的四条巷道。
夜枭的目光落在火器坊大门外的青石板上。
借着星光,他能看到石板表面布满了凌乱的划痕,那是木轮车反复碾压留下的痕迹。
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火药粉末和踩烂的泥水。
这说明白天这里有频繁的物资运输和人员走动。
但现在,大门紧闭。
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特意打扫过,专门为了迎接某位客人的到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存放着致命武器的重地,按理说应该有重兵把守。
就算没有密集的巡逻队,也该有暗哨和守卫。
可是现在,火器坊周围的通道里,空无一人。
夜枭将听觉提升到了极限。
四阶暗影刺客的听力,能够捕捉到百米外树叶落地的声音。
他听不到靴子踩踏石板的声音,听不到盔甲摩擦的声响,听不到守卫交谈的低语。
甚至,连夏夜里最常见的虫鸣声,都在这片区域彻底绝迹了。
整座火器坊毫无声响。
夜枭屏住呼吸。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停下动作。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蔓延到全身。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皮甲下的背部肌肉痉挛了一下。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夜行衣上。
这不是防守疏忽。
这是一个陷阱。
夜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立刻放弃了点火的计划。
他将火折子塞回腰间,拿下咬在嘴里的竹筒,重新塞好木塞。
夜枭的身体向后仰倒,准备顺着老槐树的树干滑下墙头,原路撤退。
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树皮,指尖抠入木质纹理中,准备借力荡回屋顶。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离开高墙边缘时。
夜空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这声音短促响亮,打破了安静。
夜枭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顿。
他的左手用力一扯,撕下一块树皮。
右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
匕首的刃口上涂抹着剧毒,在黑暗中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