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水倒灌进夜枭的鼻腔。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榨干。
他悬浮在高速旋转的水牢正中，胸腔因为缺氧而剧烈痉挛。
他的视线越过湍急的水流，越过巷道里那四个拦路的怪物，锁定了三十步外的一座二层小楼。
二楼的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林兮兮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棉布大衣，双手随意地搭在木制栏杆上。
冷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巷道里的困兽之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枭咽了口唾沫。
他走不掉了。
四阶暗影刺客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
水牢的低温正在冻结他的血液，九尾狐的幻术仍在拉扯他的神经，那个扛着重锤的壮汉随时准备砸碎他的脑袋。
他上下牙关用力一磕。
藏在左侧臼齿里的蜡丸碎裂。
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
狂化药剂。
这是万兽王庭的禁药。
药液入腹，四阶强者的心脏以平时十倍的速度疯狂跳动。
这药剂会榨干所有的生命潜力，换取半盏茶时间的绝对爆发。
代价是内脏彻底衰竭，骨骼化为齑粉。
夜枭的皮肤变成赤红色。
粗大的青筋一条条暴起，从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额头。
他体内的血液冲刷着血管壁。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砰！砰！砰！
心跳声穿透了水牢，回荡在巷道里。
夜枭发出一声嘶吼。
他原本干瘦的躯体膨胀，夜行衣被撑破。
结实的肌肉暴露在冷风中。
他握紧双拳，双臂向外一撑。
砰！
高压水牢被肉体力量撑爆。
数吨重的海水砸在青石板上。
红砖墙上的火把被浇灭了大半。
水花还未落地，夜枭动了。
他略过面前的渊冥，绕开侧面夹击的赤炎和白泽。
他的双腿肌肉高高隆起，把所有的力量灌注在脚踝和膝盖上。
脚底的青石板碎裂。
碎石块向四周飞溅，砸在墙壁上砸出深坑。
反作用力推着他的身体向前狂飙。
他迎着林兮兮所在的小楼冲去。
速度突破了音障。
空气被他强悍的肉体野蛮划破，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一圈白色的气浪在夜枭身后散开。
巷道两侧的红砖墙头被气浪掀翻，瓦片混着砖块四下乱飞。
三十步的距离，对于狂化后的四阶刺客来说，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不需要。
夜枭的右手翻转。
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匕首的刃口上涂抹着见血封喉的毒液。
毒液在高速摩擦下挥发。
刀尖直指林兮兮的心脏。
腥风扑面而来。
狂暴的气流刮得露台上的木栏杆嘎吱作响。
林兮兮没有后退。
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能看清夜枭布满血丝的眼球，还有对方牙缝里渗出的黑血。
她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双手按在木栏杆上。
手指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木头。
哒。哒。
她的呼吸平稳。
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死！”
夜枭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单字。
匕首距离林兮兮的胸口只剩不到三尺。
刀尖上的毒液要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黑线。
林兮兮身后的阴影活了过来。
一声震动苍穹的狼啸在夜空中响起。
这声狼啸不带任何技巧，全是原始的暴怒。
声波将露台上的木制桌椅震得粉碎。木屑在半空中飞舞。
苍渊从阴影中跨出。
他没有变成巨狼形态，维持着半兽人的模样。
但他身上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四阶巅峰的血脉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死死压在夜枭的肩膀上。
苍渊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林兮兮身前。
他未拔刀，未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银色的狼毫覆盖了他的手背和手臂。
指甲伸长，弯曲，变成锋利的狼爪。
夜枭的匕首刺了过来。
苍渊张开五指，直接抓向那把带毒的兵刃。
铛！
金属撞击声响起。
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发，照亮了苍渊的红眸。
夜枭那足以刺穿精钢板甲的全力一击，被苍渊硬生生接住了。
匕首的尖端抵在苍渊的掌心。
银色的狼毫坚韧无比，刀尖连一层油皮都没能刺破。
夜枭瞪大了眼睛。
狂化状态下的他，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四阶巅峰。
但他感觉自己这一刀被彻底挡住。
反震力让他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毒液顺着刀刃流淌，沾在苍渊的掌心，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冒出阵阵白烟。
苍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敢把刀对着她。”
苍渊的声音沙哑。
他五指收拢。
咔嚓。
黑色的匕首从中间断裂。
苍渊的手掌继续发力。
精钢打造的刀刃在他的指间扭曲、变形。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又是一连串的脆响。
那把带毒的匕首被生生捏成了无数块细小的金属碎片。
黑色的金属粉末混着毒液，从苍渊的指缝间簌簌落下，砸在木地板上，烧出几个黑洞。
夜枭手握着光秃秃的刀柄，整个人僵在原地。
狂化的药效还没过去，他浑身发冷。
绝对的实力碾压。
苍渊没有给夜枭任何反应的时间。
捏碎匕首的右手顺势向前探出。
他的手掌并拢，化作一记手刀。
银色的狼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噗嗤。
手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夜枭的胸膛。
坚硬的胸骨、强韧的肌肉，在苍渊的狼爪面前不堪一击。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苍渊的手臂从夜枭的后背穿出。
他的手里，捏着一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夜枭张大嘴巴。
大量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他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喉管。
他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又看了看苍渊手里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
苍渊五指用力。
砰。
心脏被捏成一团肉泥。
血水顺着苍渊的手腕流进他的袖管里。
夜枭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
赤红色的皮肤褪去血色，变成死灰。
他膨胀的身体干瘪下去。
苍渊抽出手臂。
夜枭的尸体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露台的木地板上。
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滴落，砸在下面一层的青石台阶上。
战斗结束得太快。
从夜枭狂化冲刺，到苍渊徒手碎刃、一击秒杀，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巷道里的阿图、赤炎、白泽和渊冥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露台上的苍渊。
苍渊甩了甩右手。
血珠飞溅在木栏杆上。
手掌上的银色狼毫褪去，恢复了人类皮肤的质感。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毒液只腐蚀掉了一点表皮。
他转过身，面向林兮兮。
刚才那股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双手，高大的身躯佝偻着，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林兮兮的影子。
他看着林兮兮，咽了口唾沫。
“脏了。”
苍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声音放得很低。
林兮兮没有说话。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递到苍渊面前。
苍渊没有接。
他向后退了半步，把沾着肉沫和鲜血的右手背到身后。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