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雪听了，果然松了口气，“姑娘想得开就好。”


    “奴婢看着那两人还算老实，就先让她们在耳房待着吧，有事您吩咐就是。”


    顾昭云笑了笑，“世子爷今日去哪儿了？”


    泠雪正替她收拾榻上的散落物件，闻言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奴婢也不清楚。”


    “只说和汤州牧一起出去了，不过世子爷走之前交代过，说今晚还会回来。”


    顾昭云闭了闭眼。


    也好。


    等晚上回来，她就能问清楚那两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泠雪又偷瞄她一眼，以为她还在为红绡和紫烟的事不痛快，便低声道：“姑娘其实不必对她们那么客气。”


    “既然是世子爷让您教规矩，您只管教就是了。”


    “那两个虽然是汤州牧送来的，可说到底也不过是玩意儿，汤州牧拿来笼络世子爷的罢了，您不必往心里去。”


    顾昭云抬眼看她，语气带着不认可：“归根结底，我自己也只是个下人而已。”


    “又有什么资格去教旁人？”


    泠雪愣了一下，忙道：“姑娘别这么说，您跟旁人不一样，您有世子爷宠爱着，这已经是天大的区别了。”


    顾昭云摇了摇头。


    “旁人怎么说都好，”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泠雪从未见过的认真，“但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会因为世子爷宠我就有什么变化。”


    “所以泠雪，你别再说这种话了，虽然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不该做的事，我不会做。”


    泠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是真心疼。


    虽然一开始到昭云姑娘身边，是领了世子爷的命令，要盯着昭云姑娘，防着她再跑。


    可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她越看越觉得昭云姑娘好。


    一开始，她只觉得昭云姑娘矛盾得很，平日里瞧着人挺冷清，可却总是喜欢多管闲事，谁的事都要帮上一把。


    可日子久了才发现，昭云姑娘只是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又太容易共情别人。


    即便是受到世子爷的宠爱之后，待下头的人也一直都很和气，从不拿架子。


    泠雪看着昭云姑娘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有些心疼。


    她也不知道世子爷到底想做什么。


    她只知道，昭云姑娘心里似乎不痛快。


    而她能做的，只是尽量让姑娘能开心一些。


    毕竟姑娘的后半生，应该都要在这种情况下度过了。


    如果不能自己开解自己，那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世子爷的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的。


    如今的泠雪如是想。


    陆珩是天擦黑的时候回来的。


    顾昭云听到外头院子里的动静，像往常一样起身迎到门口。


    陆珩走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由着她替他解外衫，神色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顾昭云手指绕到他颈后去够衣领，靠得很近。


    陆珩低头看她，她也没抬眼，只专注地抽他腰间的系带，瞧着温顺极了。


    他由着她摆弄，等着她开口问那两个女人的事。


    她是会吃醋？


    还是会使小性子，让他把人送走？


    陆珩脸上还是惯常的温和，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顾昭云端了盏热茶过去，搁在他手边，退后半步站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灯芯偶尔爆一声轻响。


    顾昭云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提红绡和紫烟，一个字都没有。


    她心里慢慢纳闷起来。


    按说人是他收的，还特意吩咐送到她院子里来，怎么回来连问都不问一声？


    若真看上了，想让人伺候，总该有个安排。


    她偷瞄了他好几眼，陆珩坐在桌边喝茶，翻着青竹递来的一封信，看不出喜怒，更看不出对那两个人有半分上心。


    顾昭云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顿悟了。


    高门里头纳妾，向来是正妻张罗的事。


    若是主子爷自己巴巴地开口要人，传出去难免被人说急色。


    可陆珩如今身边只有她，虽然她不是正妻，但好歹也算是后院的人。


    他把汤州牧送的人搁到她院子里，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大概就是要她主动开口，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好顺水推舟，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么一想，哪哪都通顺了。


    除了顾昭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啧。


    男人可真是。


    但她及时把那点情绪收住了。


    她如今该在意的不该是这些。


    何况顾昭云清楚，她跟陆珩之间的事，从来就不是她说了算的。


    于是她端了杯茶过去，搁在陆珩手边，语气自然而然地开了口：“世子爷，白日里汤大人送来的那两个人，奴婢已经先安置在耳房了。”


    “泠雪也去教了些规矩，若是世子爷想让人伺候，奴婢可以帮您把人安排到您院子里去。”


    “奴婢这边地方小，那两个人挤一间耳房，只怕长久了不方便。”


    主要是办起事来不方便。


    在她住的地方办事也很膈应人。


    但顾昭云只做一副体贴姿态，脸上一点不高兴都不见。


    陆珩翻信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来看她，那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半天没挪开。


    “你说什么？”


    顾昭云迎着他的目光，面上温顺得很：“奴婢说，世子爷若是想收用，奴婢就把人安排到您的院子里。”


    陆珩把手里的纸搁在了桌上。


    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顾昭云愣了一下。


    “别的话？”


    “嗯。”


    陆珩的目光定定望向她，“那两个女人的事，你就只有这些要跟我说？”


    顾昭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样都不满意？


    那是啥意思？


    总不能是要她腾地方吧？？


    她心里有些来气，面上却不显，只做出几分困惑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世子爷的意思是……还有旁的吩咐？”


    陆珩没说话。


    他看着她，等了两息之后，忽然笑了一声。


    “我收那两个人，”他声音温和的有些反常，“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顾昭云垂着眼，声音稳稳的：“既然汤大人孝敬世子爷，自然有他的用意。”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世子爷的意思……”她斟酌着字句，“方才奴婢说的，不就是世子爷的意思吗？”


    陆珩看着她，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