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喉间发紧,
“买东西。”
面前这张脸,他唇角那抹笑……杀伤力太大。
贺潇潇飞快垂眸。
“不打扰师兄,告辞。”
她重新抬步,
素尘却自亭中出来,挡住了贺潇潇的路,“我有事和师妹说。”
贺潇潇心中烦乱。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可说的?
她刺杀武安王失败,人就昏迷了,
醒来吃下一粒佛手丹,又陷入沉睡,
再醒来便是现在。
也不知山中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能让素尘师兄找她。
自然就想到徐彦明和乌桃二人身上。
那两个组织人刺杀武安王未遂,大概率会被武安王诛杀,
自是没回天问山来。
素尘师兄是否知晓自己也离开了天问山一趟,
对号入座地推测到她也去了刺杀现场,来追问吗?
或者他发现徐彦明和乌桃离开,察觉事情不妙跟了上去……
那日徐彦明和乌桃说起素尘师兄不愿插手刺杀之事,义愤填膺,
以素尘师兄的聪慧,猜出他们会私底下行动,又不放心跟过去也有可能。
那……他看到她和容辞对武安王出手了?
可即便看到了,应当也与他没有太大的干系才是……
贺潇潇心中一番胡思乱想。
双腿如同灌了铅。
眼前的人给过她太多……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知道,
世间有人可以包容她的所有,给予她无限的耐心,和数不尽的温柔。
刻骨铭心的东西,连忘尘丹都无法让她忘记。
如今,哪怕心中已有决断,每每真的面对这个人,她还是无法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冷硬。
贺潇潇无力又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师兄要说什么?”
“你与那位东盛郡王……”
贺潇潇意外地抬眸。
素尘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之间可有旧日交情?”
贺潇潇抿唇沉默。
这个问题实在古怪……
在素尘师兄的视角里,自己吃下了忘尘丹,与他之间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兄妹,还并非属于同一峰,实在不该问这个。
难道他发现自己没有忘掉那些,
又看到自己和容辞在一起吃了味……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贺潇潇心底就自嘲一笑。
真是疯了。
他怎会是吃味的人。
这般一想,贺潇潇反而冷静下来。
她该立即下山才是。
不然等容辞看过冰泉回来,她定然走不了。
“前些年就认识。”
贺潇潇回得模棱两可,客套地朝他笑了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素尘却又侧跨一步将她拦住。
贺潇潇狐疑地朝他看去时,素尘问:“你前些年认识的东盛郡王就会武功?”
“……”
贺潇潇诧异,
这个问题更古怪。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耽搁。
她抬步又要走,
素尘一把捉住她的手臂,
“据我所知,东盛宣和郡王贵体孱弱,筋骨松软,不能习武。与你一起上山的这个人,只有面容和宣和郡王相似,身体情况天壤之别。”
贺潇潇怔住,“什么?”
“那是七年前,我去拜见天一掌门,掌门正在接见乐安公主,我便等在掌门院外。当时宣和郡王在院内,是久病之态,行走尚需仆人扶持。”
素尘一顿,神色凝重,
“我怕他对你别有所图。”
贺潇潇嘴唇紧抿,眸色几度变幻。
素尘师兄不会撒谎。
东盛郡王……
此人在天问山所有人的意识里,确实是个孱弱不会武功的人。
贺潇潇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是容辞不但会武,内力还已达到极高境界。
可如果这个容辞是假的,
雪玉清今日为何说容辞千金之躯?
当年乐安公主送容辞上山,拜的就是医圣雪玉清,说是拜师,其实是找人为容辞调养身子。
那时雪玉清采药未归,
公主暂时将容辞交由孟青玄照料。
后来雪玉清归来,便与孟青玄二人一起照看容辞。
再后来孟青玄被虐杀,照料容辞之事全部落到雪玉清的身上。
他可以说自小照料容辞长大。
别人会弄错,雪玉清不可能弄错。
他们都不会错。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素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为何忽然与他一起回师门?”
看着贺潇潇疑云密布,
却又不愿吐露只字片语,
素尘难得焦急起来,
“那日你们刺杀武安王我看到了,是不是他哄骗你——”
风中,忽然响起一道极其嘲讽的嗤笑。
贺潇潇豁地回头。
容辞负手而立,正从山道上下来,看似脚步轻缓,实则每踏一步,身形前移一丈有余。
几息而已,他已来到贺潇潇身侧。
随着药香以及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的,还有莫名的寒意,似是从身体内部朝外渗出来的寒。
贺潇潇发现他面色苍白,眉毛上还凝着白霜,
露在袍摆下的长靴染着明显的湿痕,袍摆也湿了一圈,粘着草屑和泥渍。
他这是……刚从冰泉那处下来?
冰泉竟是如此阴寒。
贺潇潇心口微微一揪。
这时,素尘握住贺潇潇手肘,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郡王好厉害的轻功……我很好奇,郡王原先那样孱弱的身体,到底是如何改换筋骨,练就如今本事?”
“西延的天纵英才永安王都能变成天问山的奇才素尘,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容辞眸中淬冰,
“放开她。”
贺潇潇垂眸片刻,忽地挣开了素尘的抓握,却也不曾走向容辞身边。
她一步步后退。
“贺潇潇。”
容辞眯了眯眼,走向她,
“因为这个人几句话,你又怀疑我?”
素尘展开袍袖,挡住了容辞去路,
“如果你不是别有用心,为何此时将她带上天问山,还哄她去刺杀武安王。”
容辞只看着贺潇潇,
“你说过,我们是知己者。”
知己者这么容易被人挑拨的吗?
贺潇潇深深看了容辞一眼,步步后退,豁然转身就走。
素尘师兄怀疑容辞别有用心,定会拦住他,
容辞……大约不愿素尘师兄知晓自己中毒需人护法,不愿素尘师兄插手她解毒之事,
那势必不会直言告知。
他们二人或许会动起手来。
这对她来说,却是绝佳的离开机会。
按照先前的估计,月之珩应该在天河县城。
她要找到月之珩,立即离开这里。
而她才走出几丈距离,果然听到身后破风声响起。
贺潇潇停步一瞬,回头,最后又看了一眼,提起衣摆,朝着天河县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