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她就笑了，笑的近乎凄惨，将那份声明轻轻地放到一旁。
鹤闻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刺穿了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看完了？”
沈星晚没有和他对视，只是低着头显然还没有从巨大的悲痛中走出来。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直信任的云深哥为什么会突然写这份造假的声明，她以为都是鹤闻舟逼他的。
可鹤闻舟接下来的话才是将她真正的推入深渊，真正地让她认识到了在这个世界上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男人。
鹤闻舟看着她的不表情也莫名踌躇了一瞬。
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告诉她之后的后果会是什么。
她会难过，会痛苦。
可转念他又想，长痛不如短痛，告诉她了才能让她死心，才能安心地留在他身边。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包容她爱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再看看这个吧。”边说着，他将那份声明拿起来翻到第二页，那是一份转账记录，显示季云深的账户在今天上午收了鹤闻舟放转去的三千万，并且接受了鹤氏送给他的一部分海外项目。
全程只有利益交换......
三千万。
“沈星晚，你看看你把自己的生活过的稀巴烂，在意的都是些什么人？”
鹤闻舟扯扯嘴角，心口也开始不自觉地疼，不知道是更心疼沈星晚的遭遇，还是更为自己的倒贴而感到伤痛。
“你看，三千万就让季云深成为一个叛徒。”他摇摇头，将几张纸扔在一旁，靠在沙发背上，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我还以为他有多硬的骨气，甚至不需要我的人去找他，只是一个电话，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第二天就签了字把声明发过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傲慢，落在沈星晚的耳朵里却难以笑话。
她看着地上那份声明，黑黑的字对她来说如同凌迟一般，把这颗才刚刚会想要展现出的依赖与轻松再次紧紧包裹起来。
冷意从四面八方扑来，沈星晚在原地愣了许久。
鹤闻舟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他很聪明，从我这拿走几个项目去找他邀功，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受影响，更不想让家族受到牵连。你看，在他心里，依旧是利益，你沈星晚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说到这，他俨然有些失控，音量提到了一个度。
其实原本他心中就攒着愤怒，不仅是因为沈星晚一直在欺骗他，还有一部分生气的原因是来自这份声明。
声明里的内容他知道是假的，是季云深为了撇清关系胡编乱造的。
所以他愤怒，他歇斯底里。
愤怒沈星晚怎么会信任一个如此虚伪的男人，他早就看出来季云深对她是利用更多，也提醒过她，可她偏偏不信。
更愤怒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懂得珍惜沈星晚的信任，居然为了区区三千万就能对事实胡编乱造，急于撇清关系。
她的信任很难得的......
毕竟他付出了那么多，都没能让她信任他。
沈星晚一直沉默着，低着头发丝遮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是啊，她确实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顶多是一课夹在缝隙里的小草，任风吹打。
这样的结果她早该想到的，只是突然有了被撑腰的感觉，就会莫名地渴望那种温暖。
沈星晚，你真是蠢。
沈星晚闭上眼，试图掩饰心底的巨大悲伤，可鹤闻舟注意到了她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指甲嵌进了掌心，力道大微微发抖。
终究是没再往下讲，心软了下来：“怎么，”他走过来俯视着她低垂的脑袋，语气故作淡然，实则手指已经轻轻抬起想替她揉一揉太阳穴：“难受了？”
她没回答他，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试图接受这份恶意，在调节自己的情绪，在独自笑话这份苦楚。
可明明她不需要一个人承受，她完全可以拿出对他的那份狠，那份决绝，只要她说要让季云深付出代价，那他一定会帮她做到！
但偏偏这个女人就是不说。
“沈星晚，你跟我吵架的时候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人家一纸声明跟你划清界限，你就伤心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声音渐渐多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烦躁，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上，将她困在臂弯之间，像个苦口婆心的老者。
“你醒醒吧。季云深也好，你那些男模也好，哪个是真在意你的？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抛下的人就是你。所有人都一样！”
这话说的严重但也确实是实话，鹤闻舟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于残忍的清醒。
“沈星晚，你自己想想你在乎的人在乎你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鹤闻舟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只有我在意你会不会难过，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来骗去还心甘情愿地想为你做些什么！”
这次，沈星晚终于抬起了头。
眼眶微微泛着红，可眼神里已经看不见一点光亮，她笑着却笑的苦涩又自嘲：“你说得对。”
“没人在意我的......”
她点点头，声音轻地像是认命了，身体不自觉地在颤抖，无论她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了。
此时此刻，只有沈星晚本人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她斗不动了......
沉默了一会，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眶里的泪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憋的她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强撑着起身，慢慢弯腰捡起地上那些被扔散的文件，动作僵硬无比。
鹤闻舟站在床边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那股从心口翻涌着的烦躁在看到她发颤的手指时变成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慌乱。
“你干什么？”
“捡起来啊。”沈星晚轻轻一笑，无比郑重地将文件捡起来，整理好，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最后，他看不过去，慢慢伸手想要去牵她的手，可手指抬起又停在半空终是没敢触碰她的皮肤。
“想哭就哭，如果想报仇，有我在，我绝不会让辜负你的真心的人好过。”
他鹤闻舟说到做到，沈星晚也相信他能做到。
她只是有些看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为了她付出这么多，明明她就是个骗子。
沈星晚想不明白，可没力气再想了。
罢了......
这一生本就是一场潮湿，她没力气挣扎了。
“我签。”
“什么？”
鹤闻舟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可沈星晚已经坐在桌前，朝他微微一笑：“我说，我签这份婚前协议。”她伸出手，颤微微的和他要签字笔。
“您三千万换来的，我总不好再让您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