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勇强已经当上副军长了?当年在沪市他住在我爸爸的卧室里养伤,还是我给他剪烂肉、缝伤口,一天三次给他换药。如今他的外甥女,倒是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过也不奇怪,歹竹出不了好笋,当年白新梅就是个半手不伸的千金大小姐,国破家亡之际还要惦记着洋行的金手镯,她脸上还挨过我的巴掌呢。”
赵文兰说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白林芳完全没听说过。
她打量白林芳这张与白新梅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了然一笑。
三十年前,国内战争炽烈,她和陆淮川于国家危难之际完婚,共同奔赴前线。
男人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女人们在后方舍命救助伤员。
沪城赵公馆就是当年解放军的庇护所之一。
可就是那种全民一心、共赴国难的时刻,白新梅居然趁着陆淮川受伤,妄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抢人!
赵文兰当时拎着手术剪子,就要给她脸上划几刀,被重伤未愈的白勇强苦苦拦住。
时过境迁,如今白新梅的女儿又来跟她儿媳妇争,还真是母女一心。
陆劲北也没听过这些事,但他一心只惦记媳妇儿,眼巴巴地往江书昀离开的方向看。
“我媳妇儿的确是太能忍了。”
他接着宋卫红的话说,冷冰冰地扫了她们一眼,整不明白这女同志在他面前嚎啥。
但之前江书昀就误会过,白林芳是他相好的,看来也是有心人故意散布的谣言。
“你们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会找刘协理员来处理,到时候请你们解释清楚。”
陆劲北一个青年军官,他媳妇儿被人当面指责,可不会轻易放过。
用不着与她们多费口舌,既然她们满肚子屁话,那就去军部政治部说个够!
白林芳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陆劲北竟为了这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如此苛待她!
可她眼泪落下来,也没人欣赏。
放完狠话,他们直接走了。
赵文兰像个老佛爷似的,抱着胳膊走在中间,陆劲北低三下四在旁边解释。
“白同志,这到底啥情况?”
宋卫红听那女人胡说八道,根本不相信。
啥当年不当年,白勇强在沪市打仗都几十年前的事了,只怕那女人还没出生吧。
“都怪你!好端端的叫我来干啥?现在要闹到政治部去,我脸往哪儿搁!”
白林芳又羞又怕,这件事要去政治部对质,她的名声可全完了。
但宋卫红哪里会关心她,敷衍几句。
“刘协理员不是你舅妈?就算闹去了还能不护着你?白同志,你可别没良心,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
白林芳跺跺脚,扔下宋卫红,跑回家找她妈了。
——
方秀莲家小院门口。
赵文兰打量朴素的苏式二层小楼,不禁感慨。
“辽沈市就是辽沈市,别的地方的军长可住不上这么气派的苏式建筑。”
陆劲北不想听他妈感慨,急着喊人。
“方阿姨,小昀和云云回来了吗?”
方秀莲擦着手出来,一眼就看到极其扎眼时髦的赵文兰。
看着与三十年前没两样的人,她把抹布一扔,迈着大步跑出来。
“哎呀我的妈呀!老贺说你要来,谁承想你这么快就来了?”
赵文兰看到几乎与她差辈的方秀莲,欢喜得蹦蹦几下。
“秀莲!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两人抱在一起,亲热地说了几句话,方秀莲把她往屋里拉。
“走走走,你儿媳妇和小孙女都在我家呢!谁让你搞突然袭击,我拿手菜都没来得及准备!——小陆,你去看看你刘姨回来没?”
陆劲北刚要迈步进去找婆娘,赶紧转身到隔壁去,见院门锁着,他扑棱着往回跑。
“方阿姨,刘姨没在家!”
江书昀把云云接回来,督促她洗手洗脸,饭还没等端上桌呢,陆劲北他们就回来了。
叽叽呱呱进门的赵文兰,一眼就看到个小萝卜头儿似的小姑娘。
“这就是云云吧?我是奶奶呀,奶奶给你和妈妈带了见面礼。”
云云小同学震惊地看着貌美如花的赵文兰,求助地看了眼她后妈。
江书昀目光呆滞,一手捂脸,还没有从称呼错位中缓过神。
陆劲北挺老大的个子,挤到老婆孩子身边,舔着脸解释。
“我妈是沪城人,平时就爱保养打扮,我家里也有家政,不用她干活,就显得年轻。”
这话赵文兰不爱听,上去就给儿子一巴掌。
“老娘才51岁,哪里不年轻了?革命党人永远是年轻!”
方秀莲一看她这不减当年的威风,哈哈大笑,思绪一下子飘回革命岁月。
“你这个沪城大小姐,给孩子们带了啥见面礼,也让我看看?”
那小小的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两个精致小盒子。
“儿媳妇,你瞧瞧喜不喜欢?”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款精致的黄金吊坠,一个繁复镂空雕刻的钱袋子。
“京城的手艺人太粗糙,我看不上那些工艺,还是叫北北外婆找的沪城老师傅,才做出我满意的样子。”
赵文兰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金锁,刻着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云云啊,奶奶盼着你平平安安长大,做祖国栋梁。”
她把金锁挂在云云脖子上,瞧着她的衣服也不顺眼。
“给孩子穿的咋能这么扎挺?都不会买丝绸做衣服吗?”
云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百货大楼好几块的儿童成衣,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锁犯怵。
江书昀绝望地看了眼陆劲北,果然,赵文兰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出门买东西,随手穿的黑直筒裤,一件小碎花衬衫。
“孩子不是亲生的,穿的差就算了,媳妇儿不是你亲媳妇儿?连条好裙子也不给买?”
陆劲北倒吸半口凉气,隐忍两秒,低头认错。
“妈,我工作太忙,场站不让随便请假。我给你钱,下午你带小昀去逛街吧。”
对于男人把烫手山芋甩给她的行为,江书昀咬牙切齿,狠狠瞪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