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的深夜,黑松村通往公社的土路坑洼不平,碎石子在鞋底下硌得发响。苏晚靠在老歪脖子树的树干上,指尖摩挲着衬衣口袋里的铜哨,耳尖还留着刚才被刘氏咬过的刺痛——那女人扑过来时像条疯狗,死死咬住她手腕内侧,牙印深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陆霆琛拄着拐站在她身侧,左手攥着半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刚才刘氏和苏强躲在灌木丛后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看着苏晚手腕上渗着血丝的牙印,眉峰拧得能夹死蚊子:疼吗?
还好。苏晚甩了甩手腕,把沾着的草屑抖掉,她急着让苏玲珑顶替,自己站不稳摔的,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就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刘氏刚才被苏晚甩开时,后退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重心失衡,结结实实摔在陡坡边的土坎上,左脚踝狠狠磕在凸起的树根上,瞬间肿成了发面馒头。她抱着脚踝在地上打滚,哭嚎声惊飞了路边的夜鸟:我的脚!我的脚断了!苏晚你这个小贱人!你故意推我!
苏晚抱着胳膊靠在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刚才明明拉了你一把,是你自己站不稳摔下去的。怎么?抢不到名额,就想赖到我头上?
你放屁!刘氏连哭带骂,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害我不能去公社!你这个丧门星!
害你?苏晚嗤笑一声,你推我下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害我?你锁着爷爷不让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害他?现在摔了脚,倒是想起找我算账了?
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带着中年男人的呵斥声:大半夜的在这儿吵什么?生产队的活不用干了?
是王大柱,生产队的民兵排长,平时最看不惯刘氏撒泼耍赖的样子。他走到近前,看到抱着脚踝嚎哭的刘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苏晚,顿时明白了大半——上个月他就撞见刘氏拿着换亲婚书跟王瘸子私下见面,还听见她跟张干事打电话,说要把苏晚的名额给苏玲珑。
刘氏,你又在这儿闹什么?王大柱的手电筒光柱照在刘氏肿得发亮的脚踝上,刚才我路过这儿,明明看见你扑上去咬苏晚的手腕,人家姑娘都没还手,怎么?摔了就想讹人?
刘氏被戳破了心思,反而哭得更凶:大柱兄弟你别听她的!是她推我!是她故意把我推下去的!我这脚要是废了,你们生产队还得给我记工分!
记工分?王大柱冷笑一声,你偷拿队里的白菜喂猪,扣了三个月工分还没算呢,现在又在这儿撒泼?再闹,我就把你送公社去!
刘氏被王大柱镇住了,哭嚎声渐渐小了下去,但眼睛里的阴狠却没消。她瞥了一眼躲在灌木丛后的苏强,又摸了摸怀里藏着的苏晚的一寸照片——那是她趁苏晚不注意,从她的粗布包里偷拿出来的,特意让村里的裁缝照着样子给苏玲珑梳了同款麻花辫,还拿苏晚嫁妆里裁剩的的确良布,连夜给苏玲珑缝了件一模一样的衬衫。
强子!快过来!刘氏咬着牙喊,别躲着了!赶紧把玲珑叫过来!就说她是苏晚!体检表上只有名字没有照片,只要她报苏晚的名字,张干事肯定认!
苏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犹豫:娘,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刘氏踹了他一脚,你忘了你爹跟张干事说好了?只要苏晚赶不上体检,名额就是玲珑的!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强不敢违抗,转身就往旁边的灌木丛跑,不一会儿就带着苏玲珑走了出来。苏玲珑梳着和苏晚一模一样的麻花辫,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手里攥着苏晚的高考推荐表,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怯生生的表情,看起来和苏晚几乎一模一样。
娘,我准备好了。苏玲珑的声音细若蚊蚋,可是......苏晚要是来了怎么办?
来了正好!刘氏恶狠狠地说,到时候就说她是冒名顶替的!把她送公社劳改!
苏晚看着这母女俩的把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抬手摸了摸衬衣口袋里的铜哨,刚要吹响,就听见远处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陆霆琛已经拄着拐走了过来,他的左腿还是有些跛,却走得稳当,月光下的侧脸冷得像冰,手里还攥着一个干净的布包。
你怎么来了?苏晚有些意外。
怕你出事。陆霆琛走到她身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他提前备好的伤药,刚才我让老周叔去公社卫生院门口等着了,只要有人拿着你的推荐表去体检,他就会认出来。
他说着,拉过苏晚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药敷在牙印上:别碰水,明天就好了。
苏晚的耳尖瞬间红了,挣了挣手腕,却没挣开: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你担心谁?陆霆琛的声音放软了些,又看向不远处的苏玲珑,那就是苏玲珑?她要冒名顶替?
苏晚点头,刘氏还真敢想,就凭她那点小聪明,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这时,苏玲珑已经攥着推荐表,跟着苏强往公社的方向跑了。她的脚步很急,生怕赶不上体检的时间,连刘氏在后面喊她都没听见。刘氏看着苏玲珑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苏晚,急得直跺脚:苏晚!你别跑!你要是跑了,玲珑就顶替你的名额了!
苏晚嗤笑一声,拉着陆霆琛的胳膊:走,咱们去看看,看看她怎么顶替。
陆霆琛点了点头,拄着拐跟在苏晚身边,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刘氏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脚踝疼得厉害,连站起来都费劲。她只能抱着脚踝,在地上哭嚎:苏晚!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大柱看着刘氏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回了生产队。他早就看不惯刘氏的所作所为,这次也算是帮苏晚出了口气。
苏晚和陆霆琛走在土路上,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陆霆琛看着苏晚手腕上的伤药,又看了看她的侧脸:刚才你甩开她的时候,力气真大。
那是自然。苏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喝了这么久的灵泉水,体质早就不一样了,别说一个刘氏,就是十个她也不是对手。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公社的门口。公社卫生院的灯还亮着,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苏玲珑正站在体检室的门口,手里攥着推荐表,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时不时往里面张望。
看,她就在那儿。苏晚指了指苏玲珑的方向。
陆霆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苏玲珑。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往前走,就看见老周叔——也就是周政委——从卫生院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看到苏晚和陆霆琛,愣了一下:霆琛?你们怎么来了?
周叔,您来得正好。苏晚快步走过去,指着苏玲珑,那个姑娘要冒名顶替我去体检,您快看看。
周政委顺着苏晚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苏玲珑手里攥着的推荐表,又看了看苏晚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皱了皱眉,走到苏玲珑面前,拿起推荐表看了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苏晚。苏玲珑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却在想,只要过了体检,就能拿到名额了。
苏晚?周政委冷笑一声,这位才是苏晚。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晚,你看她的样子,和你完全不一样,你怎么会是苏晚?
苏玲珑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推荐表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看着苏晚,又看了看周政委,吓得浑身发抖:我......我不是......我是不小心拿错了......
拿错了?苏晚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推荐表,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这上面的名字是苏晚,照片也是我的,你拿错了?那你手里的照片是谁的?
她指着苏玲珑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寸照片,那正是苏晚自己的照片,是陆霆琛昨天刚给她洗的。苏玲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赶紧把照片塞回口袋,却已经晚了。
你还敢狡辩?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你娘让你冒名顶替我的吧?为了抢我的高考名额,你真是不择手段!
这时,村支书赵老实也赶了过来,他刚才接到陆霆琛的电话,说有人要冒名顶替体检,赶紧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他看到地上的推荐表,又看了看苏玲珑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苏玲珑,你这是干什么?冒名顶替别人体检,可是违反规定的!
苏玲珑看着围过来的人,吓得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娘逼我的!她说只要我顶替了苏晚的名额,就能让我考上大学,就能嫁给沈文轩!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刘氏的哭嚎声——她被苏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公社门口,看到苏玲珑被围在中间,顿时急了:玲珑!你怎么了?快跟娘走!
娘!我被发现了!苏玲珑扑到刘氏怀里,哭得更凶了。
刘氏看着围过来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晚和陆霆琛,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败露了。她咬着牙,指着苏晚:是她!是她陷害玲珑!她故意让玲珑拿错了推荐表!
陷害?苏晚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这推荐表,上面的照片是我的,名字是我的,怎么就成我陷害她了?再说了,你刚才在山路上让苏玲珑冒名顶替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你以为没人作证吗?
她看向王大柱,王大柱点了点头:没错,我刚才在山路上听见刘氏让苏玲珑顶替苏晚的名额,还说只要苏晚赶不上体检,名额就是苏玲珑的。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他们早就看不惯刘氏的所作所为,现在看到她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别人的高考名额,顿时都骂了起来:真是太不要脸了!为了名额什么都干得出来!亏得苏晚还帮她救过爷爷,她竟然这么对苏晚!
刘氏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抱着苏玲珑,哭嚎着:我不管!我就要玲珑的名额!苏晚你这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还要闹?赵老实皱了皱眉,冒名顶替体检,已经违反了公社的规定,要是再闹,我就把你送公社派出所!
刘氏一听要送派出所,顿时不敢闹了。她看着苏晚,又看了看陆霆琛,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她咬着牙,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转身就想走,却被陆霆琛拦住了:你走什么?你刚才在山路上咬苏晚的手腕,这笔账还没算呢。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
有没有,问问王大柱就知道了。苏晚指了指王大柱,他刚才就在山路上,应该看见了吧?
王大柱点了点头:没错,我看见刘氏扑上去咬苏晚的手腕,苏晚甩开她的时候,她自己踩空摔的。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话,更是骂声一片。刘氏看着众人的目光,知道自己再也没法赖掉了,只能灰溜溜地带着苏玲珑,一瘸一拐地走了。
苏晚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转头看向陆霆琛,又看向周政委和赵老实,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今天多亏了你们。
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你自己。周政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聪明又勇敢,这样的人,肯定能考上大学。
赵老实也点了点头:是啊,苏晚,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会跟公社说清楚,保证不会让你的名额被抢走。
陆霆琛看着苏晚手腕上的伤药,又看了看她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苏晚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名额,再也不会像前世一样,被人欺负得那么惨了。
这时,公社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播报着高考体检的注意事项。苏晚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体检的时间了,她对着陆霆琛笑了笑:我得去体检了,你等我吗?
我在门口等你。陆霆琛点了点头,体检完了,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体检室。陆霆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周政委看着陆霆琛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陆霆琛的耳尖红了,没说话,只是拄着拐,站在门口等着苏晚。
远处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公社的街道上,照亮了苏晚和陆霆琛的身影。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