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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刘氏病死牢中,留下忏悔信

    满月酒的喧闹渐渐散了,乡亲们扛着空酒坛、拎着送的鸡蛋和布料陆续离开,晒谷场的灯笼被风吹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在土路上,映着青石板上残留的酒渍。苏晚抱着襁褓里的儿子,靠在院门口的土坯墙根,看着最后几个婶子拎着竹篮拐进村巷,黑松林的风卷着松针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陆霆琛刚把猎枪靠在门后,转身就看见赵支书的吉普车晃着尾灯拐出村口,扬起的尘土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军裤上。他走回苏晚身边,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粗布褂子:风凉,抱孩子回屋吧,爷爷在堂屋等着呢。


    苏晚点点头,怀里的小家伙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咿呀了两声。她低头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暖,却又在转身时瞥见堂屋桌上那封牛皮纸信封——赵支书临走前塞给她的,说里面是刘氏的遗物。


    苏老根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攥着那杆旱烟袋,烟丝已经灭了,烟灰积了薄薄一层。见苏晚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拿过来吧,我看看。


    苏晚把孩子递给爷爷,拆开信封时指尖微微发颤。信封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泛黄的毛边纸,墨迹洇了大半,边缘还带着牢里的霉味。最显眼的是纸角那朵歪歪扭扭的莲花纹,和她贴身藏着的母亲那支银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我对不住你娘,对不住老根叔,更对不住晚丫头……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枯瘦的手指攥着笔写的,当年你娘撞破我藏你爹嫁妆的事,我怕她告诉老根,就往她的红糖水里放了点东西……换亲的事是我撺掇建国的,那瘸子给的二十块彩礼,全给强子买了新褂子……玲珑的高考名额,是我偷了你的体检表,让她替你去的……


    苏晚的指尖冰凉,却没掉一滴泪。十六年的怨怼、前世饿死的剧痛、被换亲时的绝望,此刻都随着这行字沉了下去。她早该猜到的,从母亲坠崖那天她藏起的银簪,从苏强次次闹事时她眼里的躲闪,从刘氏每次提起母亲时那躲闪的眼神,所有的碎片都在这封信里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她还说……苏老根的声音抖得厉害,旱烟袋一声砸在桌上,她最后悔的,是没早把地契还给你。你娘当年土改时,把属于咱们苏家的三亩养老田、半间祖屋的地契,藏在了我那旧军装的衬里里,她怕我护不住,特意托人交给我……我藏了十六年,就等有一天能当着她的面,把东西还给你。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爷爷,他的眼角皱成了核桃,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她想起前几天苏强在晒谷场喊着传男不传女要抢河湾荒滩时,爷爷攥着她的手,指节发白的样子,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那地契呢?苏晚的声音发紧。


    苏老根颤巍巍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张盖着临江县政府红章的土改地契,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却依旧清晰地印着苏林氏的名字——那是她母亲的本名。


    我就知道,你娘不是意外坠崖的。苏老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邦邦的,我当年就该把她的事查清楚,不该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陆霆琛站在门口,看着祖孙俩手里的地契,没说话,只是悄悄把院门关紧了些。黑松林的风又起了,这次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松针走过,又很快没了动静。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套,眼神沉了下来。


    苏晚把地契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拿起那封忏悔信,走到灶房的柴火堆旁,点燃了火柴。火苗舔着纸边,莲花纹很快被烧成了灰烬,随着风飘进灶膛里。都过去了,爷爷。她回头笑了笑,眼角却泛着红,她得到了她该有的下场,咱们的日子,以后会好的。


    苏老根点点头,把旱烟袋重新点上,烟丝燃起来的青烟飘在堂屋里,混着孩子的咿呀声,倒也有了几分安稳的烟火气。陆霆琛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好的红糖水:刚熬的,润润嗓子。


    苏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带着猎枪的凉意,却又很快暖了过来。你说的,等我出了月子,就带爷爷和孩子去北京。她抿了一口红糖水,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车票,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得留下来盯着。陆霆琛的目光扫过黑松林的方向,青洪帮的余党还没清干净,苏强那小子上次被你怼回去,肯定还会来找麻烦。我安排了赵大柱带两个民兵守在加工厂,黑松林的岗哨也加了人,不会出事的。等过半个月,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北京找你们。


    苏晚没再劝,她知道陆霆琛的性子,一旦认准了要做的事,就绝不会退缩。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月酒的红晕。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赵支书说下周公社有车,后天一早出发。陆霆琛帮她拢了拢孩子的襁褓,我已经跟公社李主任打过招呼了,给咱们留了两个铺位,爷爷和孩子一个,你一个。


    堂屋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灯花一声炸响。苏晚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里,几颗星星亮得晃眼,可她总觉得那股不安还没散去——刘氏信里的莲花纹、那句没写完的我还有事没说,还有刚才黑松林里那阵刻意的脚步声,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


    我总觉得,刘氏没把所有事都说出来。苏晚轻声说,那朵莲花纹,和我娘的银簪一模一样,还有她临死前的慌乱,不像是单纯的忏悔。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你是说,她的死,还有问题?


    不确定,但得查清楚。苏晚攥紧了口袋里的地契,等我们到了北京,我想找当年管过牢里的干部问问,还有,那朵莲花纹……会不会和当年军属抚恤金的旧案有关?


    陆霆琛的身子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晚会想到这个。当年他回村查旧案,最关键的线索就是那枚莲花纹的银戒,现在刘氏的信里也出现了同样的花纹,这绝不是巧合。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公社查刘氏的卷宗,还有当年牢里的狱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土路上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陆霆琛猛地转身,抄起靠在门后的猎枪,推开门冲了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着篱笆上的葫芦藤,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人。陆霆琛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刚才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远处看了一眼就跑了。


    苏晚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松树影影绰绰,像一群沉默的人。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依旧温热,却不像上次那样发烫,可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不管是谁,等我们从北京回来,总能查清楚。苏晚靠在陆霆琛的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后背,现在先好好坐月子,把孩子养好,爷爷的身体也得好好调理。


    陆霆琛点点头,把她和孩子送回堂屋,又帮苏老根把炕铺好。等一切都安顿好,他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猎枪,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黑松林的方向。


    苏晚坐在堂屋的炕沿上,看着窗外陆霆琛的身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契。她想起前世临死前,刘氏站在草棚外,笑着说你就该去死,你的东西,都是强子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原来所有的恶,都源于这个女人的贪婪和恶毒。


    现在,所有的仇怨都了结了,可新的谜题又摆在了眼前。那朵莲花纹到底是什么?青洪帮的余党为什么还在盯着她?北京的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小家伙的小手抓着她的手指,软乎乎的。不管前路有多少风浪,她都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她有爷爷,有陆霆琛,有自己的空间,有乡亲们的支持,她一定能查清楚所有的事,守护好自己的家。


    夜风又起了,黑松林的沙沙声渐渐小了,陆霆琛的身影依旧站在院门口,像一座沉默的山。苏晚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闭上眼,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到了北京,她不仅要去看天安门,还要查清楚那朵莲花纹背后的秘密,还有刘氏没说完的话。


    第二天一早,乡亲们都来帮忙收拾行李,王婶拎着一篮子鸡蛋,二柱扛着一个装满干粮的布包,连平时最偷懒的李大爷都送来了一捆晒干的野菜。晚丫头,到了北京别忘了给我们寄张明信片,让我们也看看天安门啥样!王婶笑着说,眼睛里满是羡慕。


    苏晚笑着点头,把鸡蛋和干粮放进空间里,又把陆霆琛提前准备好的药箱放进包袱里。苏老根拄着拐杖,背上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他的军装和那两张地契。


    爷爷,你慢点儿。苏晚扶着爷爷,路上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咱们不急。


    不急,不急。苏老根笑着说,我这辈子都没出过青溪村,这次去北京,也算没白活。


    陆霆琛帮着把行李搬到村口的吉普车上,赵大柱带着两个民兵已经守在了加工厂门口,见他们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嫂子,放心吧,加工厂和村子里都没问题,有我们盯着呢。


    陆霆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要是有情况,立刻给我发电报。


    放心吧,陆哥!赵大柱笑着说。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吉普车终于发动了,扬起的尘土遮住了乡亲们的身影。苏晚坐在车里,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青溪村,心里既不舍又期待。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又微微发烫了,这次的暖意,带着一丝坚定。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去,青溪山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苏晚抱着孩子,靠在爷爷的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麦田和村庄,心里想着北京的天安门,想着那朵莲花纹的秘密,想着即将到来的未知。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她要牢牢握住自己的人生,守护好所有在乎的人,揭开所有藏在暗处的秘密,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吉普车沿着土路颠簸着驶向县城,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麦浪的香气。苏晚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属于她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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