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得像要烧穿地皮,晒谷场上的红纸包还留着余温,李丫丫抱着一摞分红条跑过来,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尘土。晚姐,供销社李主任的电话,说要找你急茬!
苏晚正蹲在晒谷场的石磨边,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订单数字——上午刚破了百万,这会儿已经稳稳停在一百二十万,青溪村的乡亲们攥着分红条,脸上的笑比晒谷场的红纸还亮。她接过李丫丫递来的手摇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供销社李主任带着急意的声音:晚丫头,坏事儿了!省城恒远贸易突然把猕猴桃干压到六毛五一斤,比咱们的成本价还低五分钱,县城三家百货店都改单了,咱们的订单直接砍了一半!
苏晚的指尖猛地顿了顿,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可那股子踏实的暖意瞬间沉了下去。她挂了电话,刚起身就看见加工厂的方向冒起了烟——不是着火,是几个年轻小伙围着机器急得转圈,赵磊攥着半袋刚烘好的果干,脸上的汗混着灰渍,像个小花猫。
晚姐!赵磊看见她,立刻冲过来,恒远那边的货昨天就铺到县城了,百货店的王经理刚才来退了咱们三千斤的订单,说人家价格低,卖得动!咱们的工人工资还等着发,要是订单再掉,这可咋办啊?
周围几个跟着苏晚干了大半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张婶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发颤:晚丫头,我家那三亩果园刚摘了果,要是卖不出去,我这老骨头可咋活啊?
苏晚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在胸口那枚暖玉上——玉身正微微发烫,像有股子热流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和前几次遇到危机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沉郁,伸手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慌什么?恒远能压价,咱们就不能靠品质说话?
可人家本钱比咱们还低啊!赵磊急得直跺脚,他们家的果干看起来和咱们的差不多,谁会多花那五分钱?
不一样。苏晚转身往加工厂走,身后的村民们跟了上来,你们摸过咱们的果干,尝过咱们的猕猴桃,那甜度、那口感,是恒远那种靠批量收劣果做出来的货能比的?她推开加工厂的木门,一股果干的甜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苏辰正趴在桌上拨弄算盘,眉头拧成了疙瘩,面前摊着一摞进货单和经销商的改单函。
姐,我算了一下,恒远的进货价大概是四毛二,比咱们的收购价还低三分,他们要么是垄断了产区压低收购价,要么是背后有资本补贴,硬要把咱们挤垮。苏辰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咱们要是跟着降价,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本,可不降价的话,经销商又会跑。
苏晚拿起桌上的改单函,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都是县城里熟门熟路的经销商,其中还有去年跟着她一起承包果园的老户。她把函件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跑了的,咱们以后再拉回来。但咱们不能丢了自己的根。她看向苏辰,你那台电脑,能连电话线做直播不?
苏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能!不过咱们得先录好视频,或者现场连线,只是县城里的供销社能不能收到信号?
让李主任帮忙,把咱们的视频放到供销社的有线广播里,再让他给各个经销商发出去。苏晚转身看向窗外,晒谷场的阳光正烈,河湾的猕猴桃树在风里晃着绿叶子,咱们不靠价格,靠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咱们的果干是怎么种出来、怎么做出来的。
这话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霆琛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晚晚,黑松林那边发现几个陌生脚印,和之前的莲花纹一致,我已经让民兵盯着了。
苏晚走到门口,看见陆霆琛站在晒谷场的老槐树下,肩上扛着一把猎枪,裤腿上沾着草屑,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钢枪的民兵。他看见苏晚,紧绷的肩膀松了些,递过来一个用荷叶包着的烤红薯:刚在林子里烤的,垫垫肚子。
苏晚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她咬了一口,甜糯的红薯香混着炭火气,驱散了不少燥热。恒远那边压价倾销,订单掉了一半,我打算开直播展示全产业链,让大家看看咱们的果干是怎么来的。
陆霆琛的眉头皱了起来:恒远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派人来破坏?
所以才需要你盯着。苏晚笑了笑,我已经让李丫丫去通知李主任,让他帮忙协调县城的信号,你带着民兵守好加工厂和黑松林,别让那些人搞小动作。
陆霆琛点了点头,把猎枪靠在槐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刚才在林子里捡到的,是个烟盒,上面印着莲花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苏晚接过烟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暖玉的烫意更重了。她想起前几天那个戴草帽的神秘男人,想起那张被划掉脸的照片,心里的不安又沉了几分。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些念头,转身回到加工厂,对苏辰说:现在就开始准备,先拍果园的种植过程,再拍果干的制作流程,要把咱们用山泉水浇地、不用化肥农药的细节都拍进去。
苏辰立刻起身,把电脑搬到加工厂的窗边,调试着摄像头。李丫丫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晚姐,李主任已经答应了,他说会把咱们的视频放到县城的供销社广播里,还说让各个经销商都看看,他也觉得咱们的货靠谱。
苏晚拿起一个刚烘好的猕猴桃干,放在镜头前,你看这果干的纹路,咱们的果肉厚实,甜度均匀,恒远的货,你咬开就能看见中间的果核都没挑干净。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咱们青溪的果干,从来都是用最好的果,做最实在的货,哪怕价格高一点,也不能砸了招牌。
就在这时,苏辰突然指着电脑屏幕喊了一声:姐!你看!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模糊的莲花纹图案,像是有人在远程干扰信号,紧接着,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石头砸在了加工厂的玻璃上。陆霆琛立刻冲了进来,猎枪已经上了膛:有人!
他推开窗户,看见黑松林的方向有几个黑影一闪而过,民兵们已经追了上去。苏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树林,胸口的暖玉烫得厉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莲花纹烟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晚姐,刚才县公安局的王局长打电话来了,说恒远那边的货被查了,说是用了劣质果干,掺了糖精和防腐剂!赵磊拿着电话跑进来,脸上带着惊喜,王局长说要帮咱们澄清!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抬头看向陆霆琛,两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恒远以为靠价格战就能挤垮青溪,却忘了他们最不该碰的,就是青溪人的良心。
但苏晚没有放松警惕,她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动静还没停,那个戴草帽的神秘男人,还在暗处盯着她。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指尖划过那枚莲花纹的纹路,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慢笼罩了青溪村。加工厂的灯光还亮着,苏辰还在调试直播设备,陆霆琛带着民兵在村口巡逻,苏老根坐在晒谷场的石磨边,给几个年轻小伙讲着当年修水库的事儿,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苏晚站在加工厂的门口,看着远处的河湾,河面上的月光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她刚要转身回屋,就看见村西头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晚姐!黑松林那边着火了!一个民兵跑过来,喘着气说,有人放火烧果园的围栏!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抓起放在门口的手电筒,转身就往黑松林跑。陆霆琛紧随其后,猎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的黑影。黑松林里的火光越来越亮,映着周围的树木,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
苏晚跑到围栏边,看见几个黑影正拿着火把,往猕猴桃树上扔。她大喊一声:住手!
那些黑影听见声音,转身就跑,陆霆琛抬手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一个黑影的耳朵飞过,吓得那几个黑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树林。苏晚冲上去,扑灭火焰,看着被烧黑的围栏,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晚晚,没事吧?陆霆琛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我已经让人去叫王局长了,那些人跑不了多远。
苏晚摇了摇头,看着被烧黑的围栏,又看向黑松林深处的火光,胸口的暖玉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零星的星光,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苏晚轻声说,恒远,还有那个戴草帽的男人,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青溪的果干。
陆霆琛握紧了她的手,猎枪的枪口对准黑松林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狠戾:不管他们是谁,只要敢动青溪的人,动你,我就不会让他们好过。
远处的公鸡打鸣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黑松林的火被扑灭了,围栏被烧出了一个大口子,几棵猕猴桃树的叶子被烧焦了。苏晚站在围栏边,看着被烧焦的果树,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突然发现玉身上的莲花纹,和那个烟盒上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心里猛地一震,想起了苏老根手里的那张合影,想起了张景明的银戒,想起了当年军属抚恤金的旧案。原来,那些带着莲花纹的人,从一开始就盯着青溪,盯着她,盯着这河湾里的一切。
晚姐,王局长来了!一个民兵跑过来,身后跟着县公安局的警车,他们在林子里找到了一个背包,里面有恒远贸易的工作证,还有一个刻着莲花纹的玉佩!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个玉佩上,和她胸口的暖玉,一模一样的纹路。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晒谷场的方向,那里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村民们扛着锄头,朝着果园走来,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
不管背后的敌人是谁,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带着乡亲们,守住这河湾里的希望,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指尖划过那枚莲花纹,心里的坚定,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而黑松林的深处,那个戴草帽的神秘男人,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苏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对着那头说:计划失败了,不过没关系,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把对讲机塞进怀里,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苏老根一模一样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