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队的卡车卷起一路黄土,沿着王家村的土坡路碾过车辙印,刘山被两名执法人员架着塞进后车厢,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着我不服,却被塞了一团破布堵住了嘴。围观的村民们拍着手笑,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早就该治治这恶霸了!
苏晚站在被荒草半掩的坡地上,脚边是刚被铲开的浮土,风卷着松针落在她的帆布包上。陆霆琛站在她身侧,右手按在腰间的甩棍柄上,黑眸扫过远处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风停了一瞬,又沙沙地卷着松涛响起来。
晚姐,施工队都到齐了!二柱骑着二八自行车赶过来,车把上挂着两串刚摘的野枣,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声,王队长带着人扛着锄头、扁担过来了,工分都按最高标准算,没人偷懒!
苏晚回头冲他点头,指尖摩挲着领口的暖玉——刚才刘山扑过来的时候,暖玉曾微微发烫,现在又隐隐有了动静,和之前陈默留纸条预警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麻花辫,对刚走到跟前的施工队队长张老根说:张叔,先从坡顶往坡下开荒,先整理出二十亩地,种茶苗,剩下的地方先留着,等我量好尺寸再说。
张老根是村里种了三十年茶的老茶农,闻言搓了搓手上的老茧,咧开嘴笑:听晚丫头的!这坡地向阳,种茶正好,就是之前被刘山那小子占了,荒了好些年,得好好翻一翻。
他挥了挥手,十几个穿补丁褂子的村民扛着锄头涌进坡地,锄头砸在硬邦邦的黄土上,溅起细碎的土花。有人用锄头刨出嵌在土里的碎瓷片,有人蹲下来数着草皮下的蚂蚁窝,还有人哼着生产队的劳动号子,声音在山谷里飘得老远。
苏晚跟着张老根往坡顶走,陆霆琛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走到坡顶最高处时,张老根突然了一声,弯腰捡起一块被锄头刨出来的褐色树皮,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是老茶树的根?不对,这纹路不对……
他蹲下来,用锄头尖轻轻扒开表层的浮土,下面露出了盘绕交错的树根,表皮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山野茶香。快!把这里的草都清开!张老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别用锄头,用手扒!这是老茶树!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连忙蹲下来帮忙。周围的村民听到喊声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扒开坡顶的荒草,没过多久,一片被荒草完全盖住的茶树林就露了出来。足足上百棵茶树错落生长,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人合抱,叶片肥厚油润,带着一层淡淡的白毫,芽叶嫩得能掐出水来,连风一吹都带着沁人的茶香。
我的娘哎,这是百年老茶树!村里最会种茶的王桂英蹲在一棵最大的茶树前,指尖摸着粗糙的树干,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茶!这芽叶,比县城国营茶厂的特级茶还要好!
张老根伸手摘下一片嫩叶,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是大叶种!野生的大叶种古茶树!树龄至少有三百年!这要是做成茶,一斤能卖好几块钱!
苏晚蹲在最中间的那棵老茶树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心口的暖玉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陈默留的那张纸条——茶王顶有异动,小心周凯余党,又想起之前黑松林里闪过的红光,心里咯噔一下。周凯的余党要是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古茶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叔,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先让人把这片茶树林围起来,派两个人守着,别让外人随便碰。
哎,好!张老根立刻招呼两个年轻村民,扛着锄头在茶树林外围划了一圈,谁要是敢闯进来,打断他的腿!
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低声说:我去村口盯着,要是有陌生人过来,先拦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暖玉要是再发烫,立刻告诉我。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坡下的土路上,转身回到茶树林里。她蹲下来,仔细看着每一棵茶树的纹路,发现树干上都刻着淡淡的莲花纹,和她心口的暖玉、母亲留下的银簪纹路一模一样。原来茶王顶的秘密,就是这些古茶树?
就在这时,二柱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冲过来,车闸一声响,差点撞到路边的石头。他从车座上跳下来,喘得直不起腰,脸上满是惊慌:晚姐!不好了!赵老大从牢里出来了!他带着十几个壮汉,正往这边赶呢!还说……还说这些古茶树是他先发现的,要抢回去!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就知道赵老大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她站起身,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风又停了,连松涛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心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
二柱,苏晚的声音很稳,去告诉张叔,让施工队先停下,所有人都守在坡地这边,别乱跑。你去村头找民兵队,让他们过来帮忙。
二柱答应一声,转身就要骑车走,却被苏晚叫住了。
等一下,苏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折叠的柴刀,塞进他手里,拿着这个防身,别硬拼,等民兵过来。
二柱接过柴刀,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飞快地离开了。苏晚站在茶树林边,看着远处的土坡路,心里盘算着对策。赵老大带着人过来,肯定是冲着这些古茶树来的,他知道这些茶值钱,肯定会想办法抢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沿着土坡路开过来,车斗里站着十几个穿黑夹克的壮汉,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卡车停在坡下,赵老大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着坡上的茶树林,大声喊道:苏晚!你给我下来!这些古茶树是我先发现的,你凭什么占了?赶紧给我滚下来,不然我砸了你的施工队!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暖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和前章结尾的一模一样。她知道,周凯的余党肯定也在暗处盯着,这场麻烦,才刚刚开始。
陆霆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别慌,我在。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站在苏晚身边,黑眸冷冷地盯着卡车方向,民兵队还有十分钟到,先让他们闹一会儿。
苏晚转头看向他,心里安定了不少。她摸了摸心口的暖玉,又看向坡下的赵老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老大以为靠蛮力就能抢了古茶树,未免太天真了。她已经有了乡卫生所的根腐病毒检测报告,还有公社的承包记录,这次,她一定要让赵老大彻底翻不了身。
远处的卡车又发动了,赵老大挥着拳头,喊着让手下往坡上冲。陆霆琛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退伍军人气场瞬间爆发,吓得那些壮汉愣在了原地。苏晚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黑松林里的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离得更近了,像是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暗处盯着他们。
苏晚知道,不管赵老大还是周凯的余党,都不会轻易放弃。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和陆霆琛一起,守住这片茶树林,守住属于他们的东西。风又吹了起来,卷着松涛声,带着淡淡的茶香,却也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