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裹着沙粒刮过白旗村的土坯院墙,陆霆琛扶着苏晚下了卡车时,她的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怀孕七个月的身子压得她腰杆发酸,每走一步都要扶着陆霆琛的胳膊,额角还沾着细碎的沙粒。
“先去我那屋歇着,我去给你熬碗姜汤。”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厢房里守着的二柱和张桂英。他昨晚就没合眼,带着民兵在甘草滩蹲到后半夜,直到确认周凯的人没再露面,才跟着苏晚回了村。
苏晚靠在他肩头进了院,指尖下意识摸向胸口的暖玉——昨晚那顶绣莲纹草帽人留下的布包还贴身放着,羊皮碎片和账本复印件被她压在枕头底下,此刻暖玉正带着微弱的震动,像是在确认那些东西的安全。
“陆霆琛,你说那神秘人到底是谁?”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疲惫,“他总在暗处帮我们,却不肯露脸。”
陆霆琛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军绿色外套,那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旧军装,洗得发白却很暖和。“不管是谁,他既然帮我们,就不会是敌人。”他顿了顿,补充道,“等这批甘草交货完,我就派人去查绣莲纹草帽的线索,临江县的老知青里,说不定有见过的。”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太累了,刚躺到炕上就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那顶草帽,草帽下的脸还是和她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沧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就被二柱的敲门声叫醒了。“晚姐,县药材公司的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张主任说让咱们早点过去,他们今天要赶在十点前出检测报告。”二柱的声音透着兴奋,“昨天咱们拉回去的甘草,村民们都在晒场上等着分红呢!”
苏晚撑着坐起来,陆霆琛已经把热好的窝头和咸菜放在了炕桌上。“快吃点,别饿着肚子。”他替她掖好被角,“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能帮你拎东西。”
“不用,你留在村里盯着加工厂,还有民兵巡逻的事。”苏晚咬了一口窝头,咽下后才开口,“周凯的余党还没抓干净,你在村里更稳妥。我带着二柱去就行,咱们的车昨天刚修好,稳当得很。”
陆霆琛没再坚持,只是把提前装好的热水壶塞进她的帆布包里,又塞了一包用灵泉水泡过的甘草片:“含着,能缓解孕吐。”
苏晚笑着接过来,揣进怀里。她和二柱赶着牛车往村口走,刚到晒场就被围了上来。巴根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分红款,红着脸往苏晚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晚姐,这是我跟乌日娜攒的彩礼钱,你先拿着!等明年咱们种更多甘草,我一定给乌日娜办个像样的婚礼!”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起哄,张桂英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堆着皱巴巴的零钱:“晚姐,这是我家老头子攒的,他说要给你买台收音机,让你晚上能听戏!”
苏晚眼眶一热,把鸡蛋塞回巴根手里,又把张桂英的碗推了回去:“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分红的钱你们拿着就行。咱们的日子还长,以后种的甘草多了,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没多耽搁,跟着二柱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一路颠簸到县药材公司时,张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验货员。
“苏厂长,可算来了!”张主任迎上来,握着苏晚的手晃了晃,“昨天你送来的甘草样本,我们连夜做了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惊着了——硒含量比咱们县特级甘草的标准高出三成还多!”
苏晚心里松了口气,这都是灵泉水的功劳。她跟着验货员走进仓库,看着他们用专业仪器检测甘草的水分、杂质和微量元素,每一项数据都远超合同里的要求。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验货员拿着检测报告,对着张主任连连点头:“张主任,这批甘草绝对是特级中的特级,别说咱们县,就是省城的药材公司都未必能拿到这么好的货!”
张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拿出早就拟好的合同:“苏厂长,我们公司想跟你签五年的长期供货协议,每年的订单量递增两成,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成五,你看怎么样?”
苏晚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条款,确认没有问题后,拿起笔签了字。“没问题,张主任,咱们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张主任拉着苏晚去办公室喝茶,聊起了固沙项目的事。“苏厂长,你在白旗村搞的甘草固沙效果我们都听说了,县农业局的王局长昨天还跟我打听呢,说想让你把经验推广到周边三个旗县的五万亩沙化草原。”他给苏晚倒了一杯热茶,“要是能成,那可是功德无量的事。”
苏晚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昨天晚上就想好的计划。“我正有这个打算,”她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资料,“这是我整理的固沙技术要点,还有咱们白旗村的种植数据,您可以先看看。”
张主任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就赞不绝口:“苏厂长真是能干!我这就给王局长打电话,让他尽快安排时间跟你面谈。”
从药材公司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苏晚和二柱赶着牛车回村,路上特意绕去了王老五家。王老五的儿子白血病已经得到了控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苏晚进来,连忙拉着儿子给她磕头。
“晚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儿子这条命就没了。”王老五红着眼眶,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卖甘草剩下的钱,你拿着。”
苏晚没接,把布包推了回去:“钱不用还,你好好照顾儿子就行。等明年咱们扩大种植,你还可以来加工厂干活,工钱比别处高。”
王老五夫妻俩千恩万谢,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回到村里时,晒场上的村民已经散了,只剩下陆霆琛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刚摘的西瓜。
“累坏了吧?”他替苏晚擦了擦额角的汗,“张桂英她们已经把分红的钱都分好了,巴根还帮着把晒好的甘草都搬进了仓库。”
苏晚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得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咱们的甘草卖得这么好,接下来就得准备推广的事了,”她靠在陆霆琛的肩头,“县农业局的王局长要跟我面谈,商量推广到三个旗县的事。”
陆霆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担忧:“周凯的余党还没抓干净,你去县城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已经让二柱带两个民兵跟着你,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正说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陌生汉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对着苏晚拱了拱手:“这位就是苏厂长吧?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绣莲纹草帽的朋友。”
苏晚心里一紧,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同行眼红,当心栽赃。沙丘顶见。”
她摸向胸口的暖玉,此刻正烫得惊人,像是在预警着什么。抬头往村后的沙丘顶看去,果然有一顶绣莲纹的草帽在沙雾里闪了一下,转瞬就没了踪影。
“陆霆琛,”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人要对我们的甘草动手脚。”
陆霆琛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甩棍,眼神锐利如鹰:“是谁?周凯的余党?还是其他做甘草生意的同行?”
“不知道,”苏晚摇了摇头,把纸条塞进怀里,“但神秘人提醒我们‘当心栽赃’,说不定是有人要在甘草里动手脚,或者造谣我们的甘草有问题。”
她抬头看向陆霆琛,眼神坚定:“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让他们破坏咱们的固沙项目。明天我就去县城跟王局长面谈,你留在村里安排好民兵巡逻,顺便检查一下仓库里的甘草,别让别人有机会动手脚。”
陆霆琛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去县城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带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哨子,“要是遇到危险,吹这个哨子,我立刻就能赶到。”
苏晚接过哨子,揣进了口袋里。夕阳西下,沙丘顶的草帽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很快就消失了。苏晚看着那片沙海,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是谁想搞破坏,她都会带着村民们守住这片沙地,守住他们的好日子。
当晚,苏晚和陆霆琛正在整理推广固沙项目的资料,二柱突然跑了进来,脸色慌张:“晚姐,不好了!刚才有个陌生人偷偷摸进了仓库,被我们抓住了,他身上带着一包东西,说是要给甘草撒药!”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立刻跟着二柱跑到了仓库。仓库门口,两个民兵正押着一个穿黑布褂子的汉子,地上放着一个纸包,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
“说!你是谁派来的?”陆霆琛攥着甩棍,眼神冰冷。
那汉子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张发财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把这个撒在甘草上,就能让苏晚的甘草出问题,他就给我五十块钱……”
张发财?正是恒远建设的那个副总,周凯的手下。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是周凯的余党。她蹲下身,拿起那包粉末,闻了闻,是一种能让甘草枯萎的除草剂,虽然不会致命,但会让甘草的品质下降,彻底毁掉他们的订单。
“把他交给乡派出所,”苏晚冷冷地说,“告诉老陈,让他严查张发财的下落。”
民兵押着汉子走了,陆霆琛看着地上的除草剂,眉头紧锁:“周凯的人还不死心,看来他们不仅要抢我们的货源,还要毁掉我们的名声。”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温度依旧滚烫。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里又出现了那顶绣莲纹的草帽,这次草帽下的人似乎在对着她点头。她知道,神秘人一直在看着他们,而接下来的这场关于甘草的造谣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