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缠着沙丘顶的棉秆,晒谷场上的红布横幅被风卷得猎猎响,“千亩盐碱地改良示范项目合规表彰”的墨迹在公告栏上还泛着湿意。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靠在陆霆琛臂弯里,指尖蹭过他补丁军装的袖口——那上面还沾着昨晚追截恒远打手时蹭的沙粒。
“苏同志,县农业局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穿蓝中山装的县农科院技术员举着盖着红章的文件,声音压过了人群的欢呼,“土壤含盐量降至0.3%,完全符合棉花种植标准,试验田亩产400公斤,纤维长度比普通棉长两公分,韧性强三成,收购价可以比市场价高两成。”
话音刚落,晒谷场炸了锅。之前跟着张发财喊“破坏生态”的李老实攥着锄头杆,脸涨得通红,挤到苏晚面前,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苏同志,对不住啊,我被人骗了……”
苏晚笑着摆手,语气温和:“没事,只要大家知道真相就好。”她没提自己曾给李老实的孙娃送过半袋玉米面,只转头看向被民兵押着的几个人。
为首的张发财头发凌乱,西装外套被扯破了口子,裤脚沾着泥。县公安局的民警从他后备箱里搜出的帆布包扔在地上,一沓二十元的转账凭证、揉皱的假承包合同滚了出来,还有半袋发霉的棉籽。“我、我是被周明逼的!”张发财瘫坐在地上,“他说只要我举报成功,就给我五万块,还能让我去省城当采购员……”
民警冷着脸扣上他的手铐:“挪用公款、栽赃陷害,够你在牢里蹲几年的。”
人群里的王二柱早就吓得腿软,他是被张发财收买的建档立卡户,此刻被两个民警架着,哭丧着脸喊:“我也是被逼的!赵建国局长收了恒远的钱,让我去举报的!”
这话像炸雷,县农业局赵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本来还想装无辜,可民警直接掏出了他和周明的转账记录——二十万,备注写着“项目协调费”。赵建国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我认罪,我认罪!”
陆霆琛扶着苏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溅过来的唾沫星子。他腰间的刻“陆”字甩棍露在皮带外,眼神冷得像沙漠里的石头,刚才还叫嚣的几个恒远打手早就缩到了上海牌轿车后面。
“哟,这就是青溪合作社的负责人?”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从轿车里钻出来,穿着的确良西装,手里转着钢笔,“我是省城恒远贸易的周明,听说你们合作社的棉花不错,我出二十万收购全部产能,怎么样?”
周围的村民都皱起了眉——这人说话太傲慢了,仿佛二十万能买下一切。苏晚往前站了一步,陆霆琛立刻按住她的肩膀,自己上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声音冷硬:“我是她丈夫,也是合作社合伙人。二十万?我们的棉花收购价都比这个高,不劳烦周经理费心。”
周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穿补丁军装的男人敢这么说话,他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个小合作社?能拿到省城的订单吗?识相的就把经营权让出来,我给你们分红,不然……”
“不然怎么样?”陆霆琛从后腰摸出甩棍,“你试试能不能把我的人带走。”他的气场压得周围的人都不敢喘气,周明身边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晚轻轻拉了拉陆霆琛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她看向周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恒远的棉花收购价是多少?我们合作社的棉花已经和省纺织厂签了长期合同,每公斤比市场价高两毛,二十万?不够我们一天的出货量。”
周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居然这么硬气,还敢抢他的生意。他刚想再说什么,巴图支书举着一沓文件跑了过来,声音洪亮:“苏同志,县领导批了,千亩试验田的补贴款明天就能到账,还有五百亩的流转合同也批下来了!”
周围的村民更是沸腾了,王婶攥着手里的五斤全国粮票,激动得眼泪都掉了:“我早就说苏同志是好人,果然没错!”她之前还跟着张发财起哄,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把粮票塞给苏晚的怀里,“苏同志,这是我家的入股钱,我要入社!”
“我也要入!”
“算我一个!”
三百多户村民举着手里的粮票、现金,挤到苏晚面前。苏晚看着一张张朴实的脸,心里暖烘烘的,她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大家别急,先登记,每个人的份额都算清楚,分红不会少大家的。”
就在这时,王强突然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锹,裤腿上沾着湿泥:“苏同志,不好了!西边的试验田边上,有人偷挖了排碱渠,还把沟里的土填回去了,积水顺着田埂往咱们的棉田里漫!”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刚摸向胸口的暖玉,就听见旁边的二柱喊了一声:“沙丘顶!”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沙丘顶的晨雾里闪过一个绣莲草帽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紧接着,一块沾着血迹的绣莲粗布从雾里飘了下来,正好落在苏晚的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指尖刚碰到布面,口袋里的绣莲铜哨就骤然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
陆霆琛立刻把苏晚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过沙丘顶,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沙雾。“刚才有人在上面,”他捡起那块绣莲粗布,布面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是那个神秘人。”
巴图支书凑过来,看着布面上的绣莲花纹,皱起了眉头:“这花纹……我好像在哪见过,是当年太爷爷他们走镖时的标记?”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原本以为这次的恶意举报已经被彻底解决,没想到恒远的人还在暗中搞鬼,而且那个绣莲草帽的神秘人,似乎一直在盯着风口密洞的线索。
这时,县农业局的技术员拿着手机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苏同志,省纺织厂的李厂长来电话了,说他们的货站被人堵了,说是咱们的棉花掺了假,要取消订单!”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握紧了手里的甩棍:“又是恒远搞的鬼。”
苏晚摸了摸发烫的铜哨和暖玉,心里清楚,这场针对盐碱地改良项目的阴谋,远没有结束。她看向沙丘顶的方向,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远处的公路——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朝着晒谷场驶来,车身上印着恒远贸易的标志。
陆霆琛扶着苏晚的腰,低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苏晚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她刚怀孕五个月,身体还不算太稳,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让恒远的人破坏他们的项目,也不能让那些信任她的村民失望。
阳光终于穿透了沙雾,照在晒谷场上的棉絮上,闪着细碎的光。可苏晚的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她看着那块绣莲粗布,又摸了摸发烫的铜哨,知道风口密洞的秘密,还有恒远背后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