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抵着方向盘上磨出的薄茧——那是这段时间天天开着拖拉机在棉田劳作磨出来的。车窗外,腾格里边缘的沙丘连绵起伏,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绿油油的棉田,远处红旗镇的方向飘着一缕淡淡的炊烟,可苏晚的心思却半点没放在沿途的风景上。
手里攥着的牛皮纸袋里,装着省纺织厂的收购合同和盐碱地改良补贴的批文,还有县农业局出具的土壤检测报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含盐量降至0.3%,符合优质棉种植标准,亩产预计可达四百公斤,纤维长度和韧性都远超普通棉田。可这份沉甸甸的成功,却让她心头压着一块石头。昨夜那个放狠话的外地棉商李老板,潜逃的内鬼张老实,还有周明在红旗镇风口密洞的动静,每一件事都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晚姐,要不我开慢点?”副驾上的二柱攥着腰间的民兵腰带,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沙丘,“这地方荒得很,万一……”
“没事,按原定路线走。”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的棉苗长势喜人,村民们都等着秋收分钱,不能因为这点风险耽误事。”
话音刚落,前方一辆重型卡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狠狠别在了苏晚的轿车车头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身猛地一震,差点撞到路边的沙丘。苏晚下意识踩下刹车,车头撞在卡车的后轮挡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妈的,找死!”二柱刚要推车门下去,就听见车窗被“砰砰”砸响,五个手持钢管的汉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拍着车窗嘶吼:“车里的女人,给老子滚下来!识相的就退出新疆棉花市场,饶你不死!不然老子废了你这条命!”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刚碰到口袋里的绣莲铜哨,就听见“咔哒”一声,副驾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陆霆琛的身影先一步跨了出去,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补丁军装,袖口沾着细碎的沙粒,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沙丘,扫过那五个歹徒的瞬间,那股退伍兵的狠劲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滚回去。”陆霆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再动一下,打断你们的腿。”
“哟,还来个当兵的?”寸头汉子嗤笑一声,挥着钢管就朝陆霆琛砸过来,“老子连警察都不怕,还怕你个破当兵的!”
陆霆琛侧身躲开,左手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寸头汉子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晨雾。剩下四个歹徒见状,立刻举着钢管围了上来,可陆霆琛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拳头像砸在棉花上一样精准,每一拳都落在对方的关节处,不过三分钟,五个歹徒就全都瘫在地上哀嚎,钢管扔了一地。
二柱赶紧推开车门,掏出腰间的民兵腰带,把五个歹徒捆了个结结实实。苏晚靠在车边,看着陆霆琛蹲在地上检查歹徒的随身物品,他从一个瘦高个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印着“恒远贸易”的字样,还有一个模糊的“周”字。
“恒远?”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凉,“果然和周明有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老式的警用吉普车顺着土路开过来,车身上的警灯闪着红蓝交替的光。两个穿着藏青色警服的民警跳下车,手里拿着警棍,看到地上的歹徒和陆霆琛,立刻警惕地举枪对准了他:“不许动!举起手来!”
“误会,误会!”二柱赶紧上前解释,“我们是白旗村的民兵,这几个歹徒拦路抢劫,是这位同志制伏的他们!”
民警对视一眼,放下枪上前检查歹徒的身份,其中一个民警拿起那张恒远贸易的纸条,皱起眉头:“恒远贸易?最近县里查的就是他们的走私生意,没想到跑到这儿来了。”
这时,沙丘顶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绣莲草帽的帽檐在晨雾里晃了一下,又迅速消失在沙雾之中。苏晚的胸口猛地一烫,暖玉的温度瞬间传遍全身,口袋里的绣莲铜哨也跟着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领口,那片暖玉的烫意越来越明显,和上次恒远余党炸渠时的预警一模一样。
“警察同志,这几个歹徒是被人雇来的。”陆霆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们刚才喊着要我们退出新疆棉花市场,应该是受了别人的指使。”
其中一个民警蹲下来,对着地上的寸头汉子踹了一脚:“说!是谁雇的你们?!”
寸头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嘟囔着:“是……是李老板,外地来的棉商,给了我们二十万,让我们拦住那个开轿车的女人,逼她退出新疆的棉花市场……”
“李老板?”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早就料到李老板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他居然敢雇凶伤人。“那你们知道李老板的后台是谁吗?”
“后台?不知道……”寸头汉子摇了摇头,“我们只知道他和红旗镇的人有联系,还说……还说要是办不成事,就让我们去牢里待着。另外,他们还提过‘风口密洞’,说要是拿到东西,能赚更多钱。”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风口密洞是爷爷留下的线索所在地,周明果然盯上了那里。
民警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汇报情况:“喂,指挥中心,我们在红旗镇附近截获了一伙雇凶歹徒,主谋是外地棉商李老板,涉及恒远贸易,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指着远处的沙丘:“晚姐!你看那边!”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顺着沙丘后的土路疾驰而去,车尾扬起的沙尘还没落下,那辆车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她的心里猛地一沉,那辆车的车牌是无登记的,和前几天在茶山村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陆霆琛,那辆车……”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之前那辆跟踪我们的车一样。”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地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轮胎印:“是恒远的车,轮胎花纹和我们之前在茶山村看到的一样。看来李老板只是前台,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周明。他不仅要抢我们的棉花市场,还要去风口密洞抢爷爷留下的线索。”
民警这时走过来,对着陆霆琛敬了个礼:“同志,谢谢你协助我们办案。这几个歹徒我们会带回派出所审问,有情况我们会及时联系你们。另外,我们已经派人去追那辆黑色轿车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麻烦你们了。”陆霆琛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苏晚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点,这里不安全,咱们赶紧回村。”
苏晚坐回驾驶座,发动轿车,朝着白旗村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棉田越来越近,绿油油的棉桃挂满了枝头,风一吹就掀起绿色的波浪,可苏晚的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张老实潜逃的消息,还有红旗镇风口密洞的动静,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还没褪去,口袋里的绣莲铜哨也还在微微发烫。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李老板只是第一个棋子,周明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就在轿车快要开到村口的时候,苏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二柱的电话。她接起电话,二柱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晚姐!不好了!村里的棉垛被人泼了黄褐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农药!还有,张老实在红旗镇被人发现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绣莲纹的纸条,好像是要去风口密洞!”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踩下刹车,轿车停在了路边。陆霆琛赶紧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棉垛被泼了农药,张老实要去风口密洞。”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来周明不仅要抢我们的棉花市场,还要毁掉我们的试验田和密洞线索!”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推开车门:“我去红旗镇堵张老实,你回村处理棉垛的事。”
“不行,太危险了。”苏晚拉住他的胳膊,“周明肯定在红旗镇等着,你一个人……”
“我带了民兵,还有二柱他们。”陆霆琛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赶紧回村,别让棉苗出事。另外,让村民们把棉垛转移到通风的地方,用土盖住,别让农药渗进去。”
苏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你小心点,我在村里等你回来。”
陆霆琛转身跑向停在路边的拖拉机,发动车子朝着红旗镇的方向驶去。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面,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越来越明显,像是在提醒着她,危险就在眼前。
她发动轿车,朝着村里驶去,车窗外的棉田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翠绿,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警惕。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她要守住这片试验田,守住合作社,守住爷爷留下的线索,守住白旗村的希望。
刚到村口,就看见村民们围在棉垛堆旁,脸上满是焦急。张婶子看到苏晚的车,赶紧跑过来:“晚姐!你可回来了!刚才有人偷偷往棉垛上泼东西,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好几垛棉桃都发黑发蔫了!”
苏晚赶紧下车,走到棉垛堆旁,蹲下来摸了摸发黑的棉桃,指尖沾了一层黄褐色的粉末。“是甲胺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种农药毒性很强,沾到棉桃上就会烂掉。”
“那怎么办啊?”一个村民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我们今年的指望啊!”
“大家别慌,”苏晚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先把发黑的棉桃挑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拿到通风的地方晾晒。另外,把剩下的棉垛用土盖住,别让农药继续渗进去。二柱,你带着几个民兵去村里的水井打水,给剩下的棉桃浇水稀释农药。”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苏晚则拿出手机,拨通了县农业局的电话,请求派植保专家过来。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沙丘顶的方向,那顶绣莲草帽又一次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晨雾之中。她知道,神秘人一直在暗中帮他们,可现在的危机,已经不是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了。
就在这时,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晚姐!这是从张老实身上搜出来的!”
苏晚接过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和之前神秘人留的纸条一模一样:“周明,风口密洞,速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张老实果然是周明的人,他去风口密洞,肯定是为了帮周明找到爷爷留下的军饷线索。
“大家小心,”苏晚对着村民们喊道,“内鬼已经被我们找到了,周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家一定要看好自己的棉垛和家里的东西,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村民们纷纷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苏晚看着忙碌的村民,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依旧没有褪去。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可她不会退缩,她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爷爷留下的线索,守住所有信任她的村民。
远处的红旗镇方向,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沙丘顶的绣莲草帽,又一次闪了一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合作社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