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白旗村还裹着一层薄纱似的晨雾,晒谷场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百十来号村民。红布横幅“热烈欢迎农业部盐碱地改良考察组莅临”的字墨迹未干,被风卷得微微发颤,底下贴着两张盖着县环保站、农业局鲜红公章的检测报告,最显眼的一行字写着:千亩盐碱地改造试验田,土壤含盐量0.3%,亩产籽棉412公斤,纤维长度29毫米,韧性较普通棉提升32%。
“我的娘哎,真四百公斤?比咱们村最好的水浇地还多!”
“可不是嘛!我家那三亩碱地,去年收了不到一百斤,这下要是能改成这样,明年就能给娃攒学费了!”
挤在最前面的李老实攥着磨得发亮的锄头杆,脸涨得通红,刚才还在队里嘟囔“苏晚这丫头瞎折腾,糟蹋地”,此刻却攥着一兜攒了三天的土鸡蛋,见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走过来,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发颤:“苏晚同志,对不住,前几天我不该带头反对,这鸡蛋你拿着,给娃补补身子。”
苏晚停下脚步,额角沾着细碎的棉絮,身上穿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透着一股子稳当的精气神。她接过鸡蛋,温声摆手:“李叔,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为了日子好过。”
她话音刚落,村支书巴图举着掉漆的搪瓷缸子从村部跑过来,大嗓门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都别围着了!考察组的车到村口了!各生产队队长赶紧到晒谷场集合,今天让苏晚同志给咱们讲讲技术!”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两辆挂着“农”字牌照的吉普车停在晒谷场边,下来三个穿中山装的人,为首的老专家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放大镜,身后跟着县农业局局长赵建国,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资料。
“苏晚同志是吧?”老专家摘下眼镜,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我是农科院的陈默,这次来就是看你这盐碱地种棉的试验田。”
苏晚赶紧迎上去,伸手和老专家握了握:“陈专家好,赵局长好,咱们先去田埂上看看?”
一行人顺着田埂往试验田走,晨雾里的棉株已经挂了满枝的青桃,风一吹,棉叶沙沙响,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陈专家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棉桃的长势,又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眉头慢慢舒展开:“含盐量确实降到0.3%了,比我在农科院试验田的数值还稳。这纤维长度比普通棉长两公分,韧性还强,收购价能提两成,这可是给咱们盐碱地地区找着了一条活路啊!”
赵建国赶紧递上检测报告:“陈专家,我们已经测了三次,数据都没问题。苏晚同志用的是咱们县推广的改良剂,加上她自己摸索的灌溉方法,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陈专家翻了翻报告,突然抬头看向苏晚:“你这改良剂,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原理?”
苏晚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罐:“就是用秸秆灰、羊粪还有几种本地的野草熬的,主要是中和土壤里的盐碱,再加上定期用河湾的水浇地,慢慢就能把土养过来。”她没提灵泉水,只说是自己跟着爷爷学的土法子,符合之前对外“水土调理剂”的说法。
陈专家听得眼睛发亮,拉着苏晚在田埂上聊了半个多小时,时不时掏出笔记本记上几笔。旁边的村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之前还觉得苏晚瞎折腾的,这会儿都红着脸往后缩,又忍不住往前凑。
考察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得老高,陈专家拉着赵建国的手,郑重地说:“这个项目我们要带回农科院,作为全国盐碱地改良的样板推广。苏晚同志,我们邀请你去五个盐碱地大省做免费技术培训,给各地的农技人员和老乡讲讲经验。”
这话一出,晒谷场瞬间炸开了锅。巴图支书举着搪瓷缸子喊得最响:“好!咱们白旗村要出名了!”李老实更是把土鸡蛋塞到苏晚手里,恨不得给她磕个头:“苏晚同志,你真是咱们的恩人!”
苏晚笑着点头,心里却没完全放松下来。刚才在田埂上,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一直隐隐发烫,早上沙丘顶那个戴绣莲草帽的身影留下的纸条还在她布包里,写着“茶王顶有埋伏,暖玉需与木盒同启”。刚才民兵来报信,说茶王顶方向有零星的爆炸声,虽然陆霆琛已经带队赶过去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村部的手摇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热闹的氛围。巴图支书跑过去接了电话,没两分钟,脸色就变了,快步走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说:“苏晚同志,陆营长的电话,说周明带着恒远的人混在考察队里,刚才趁人不注意往茶王顶跑了,手里还拿着炸药!”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她刚才光顾着高兴,居然没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陌生面孔,眼神躲闪,一直盯着考察组的人看。她抬头看向人群,果然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正往村外走,眼神里带着慌乱。
“巴图叔,你赶紧安排民兵守住村口,把那几个可疑的人看住!”苏晚快速吩咐道,“我去茶王顶帮陆霆琛!”
“那考察组的人怎么办?”赵建国赶紧问。
陈专家走过来,拍了拍苏晚的肩膀:“你先去处理紧急情况,我们在这里等着,等你回来再讲培训的事。我们相信你。”
苏晚感激地点头,转身就往村后的黑松林跑。刚跑了没几步,就看到沙丘顶又有一个绣莲草帽的身影一闪而过,一张纸条从草帽上飘下来,落在她脚边。她捡起来一看,炭笔字迹依旧清晰:“周明带了炸药,还有两个恒远的人混在考察队里,目标是紫檀木盒。”
苏晚的手猛地一抖,抬头看向晒谷场的方向,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摸了摸胸口发烫的暖玉,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心里清楚,这场推广脱贫技术与守护爷爷军饷线索的双重战斗,才刚进入白热化。
晒谷场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农业部专家的承诺让白旗村看到了脱贫的希望,但茶王顶的爆炸声、混在人群里的恒远余党,还有那个神秘的绣莲草帽人,都像一根根刺,扎在苏晚的心上。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黑松林跑去,晨雾里的棉田还挂着露水,可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