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红旗镇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的天空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薄云,和青溪村雨后的澄澈蓝天截然不同。陆霆琛扶着苏晚下舷梯,指尖悄悄塞给她一个装着温水的搪瓷缸——他早料到东北的空气干燥,特意让二柱提前备好了,还在水里兑了一点空间里的灵泉水,对外只说是“老家带来的水土调理剂”。
“晚晚,你先歇会儿,我去取行李。”陆霆琛帮她理了理肩上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农技员的检测仪器和她随身带的暖玉,“二柱已经联系好了当地的扶贫办,我们坐大巴去白旗村,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苏晚点点头,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在领奖台上接到东北扶贫办的邀请时,这枚暖玉突然发烫,紧接着她就摸到了绣莲布包里那张匿名留条,上面的字迹和之前所有预警的一样,苍劲有力:“周明携恒远余党尾随,黑土下藏军饷线索,小心种子垄断。”
她当时攥着纸条的指尖都泛了白,陆霆琛当时正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后背,低声说“我跟你一起”。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预警就已经应验了大半。
大巴车是老式的国产客车,座椅套洗得发白,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路颠簸着驶出镇子。路边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原本该是七月盛夏的时节,却看不到连片的青绿色庄稼,只有大片大片板结的黑土地,上面稀稀拉拉长着些干枯的玉米杆,矮得只到成年人的膝盖,穗子干瘪得像晒干的麦穗。
“王支书说,咱们白旗村以前可是有名的产粮大村,”二柱坐在苏晚对面,翻着手里的扶贫资料,“去年全乡玉米平均亩产八百斤,咱们村才两百出头,差了整整三倍。”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窗外,伸手推开一点车窗,一股带着沙土味的热风灌进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陆霆琛赶紧把车窗关上,递过一块薄荷糖:“慢点儿,别着凉,你还怀着孕呢。”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苏晚咬着薄荷糖,心里暖了暖。从青溪村到东北,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他一路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她的产检报告都随身带着,就怕出半点岔子。
大巴车终于停在白旗村村口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是苏晚同志和陆同志吧?我是村支书王建国,欢迎你们来咱们村指导!”
王建国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磨着厚厚的茧子,他紧紧握住苏晚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点疼,却透着实打实的热情:“我们早就盼着你们来了!去年乡农技站来测过土,说咱们村的黑土有机质含量比十年前降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别说增产,连口粮都保不住了。”
一行人跟着王建国往村里走,路边的老乡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过来。有个挎着竹篮的老太太,篮子里放着几个干瘪的土豆,她盯着苏晚手里的帆布包,眼神里带着羡慕又有点局促:“同志,你们是来给咱们村送种子的?”
“大娘,我们是来帮着改良土地的,”苏晚笑着接过话头,“先带我们去看看咱们村的试验田吧。”
试验田在村后的山脚下,原本是村里最好的耕地,现在却裂着一道道深达半尺的口子,土块硬得像石头,用脚踩上去都硌得慌。王建国蹲下身,用指甲抠了一点土放在手心,搓了搓,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看,这土都板结了,以前浇地用的渠也淤了,浇一次水要费半天劲,还留不住墒情。去年我们试种了高油大豆,结果出苗率才三成,收上来的豆子还不够种子钱。”
二柱蹲下来,拿出随身带的土壤检测仪,插进土里测了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有机质含量0.8%,全氮含量0.06%,比国家规定的高产田标准差了整整三倍。”
苏晚的心里沉甸甸的。青溪村的河湾荒滩刚承包的时候,土壤也是贫瘠的,但靠着空间里的灵泉水浇灌,不过半年就变得松软肥沃,亩产翻了好几番。可这里的情况比青溪村更糟,不仅土壤板结,灌溉设施也跟不上,还有种子的问题。
“王支书,咱们村的种子都是从哪儿买的?”苏晚问道。
“就镇上的国营种子公司,”王建国叹了口气,“他们家垄断了全省的良种供应,价格比去年涨了一倍,我们买不起,只能买那种老品种的自留种,产量低得可怜。前阵子有个外地来的种子商,卖的种子看着挺好,结果种下去全是草,不少老乡都赔了钱,还有个张姓承包商,打着治沙补贴的幌子卖劣质甘草苗,坑得老乡卖了耕牛,最后连人都跑了。”
苏晚的心里一动,张姓承包商?这和之前知识库提到的伏笔对上了。她刚想再问,就看到二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晚姐,种子公司的人来了,说咱们要试种的话,必须先交全款,而且价格又涨了百分之五十,还说不买的话,全省都没货。”
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果然,周明的动作来得这么快,先是垄断种子供应,再坐地起价,就是要逼得他们没法开展工作。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东北扶贫办的电话,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您好,我是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苏晚,现在在白旗村考察,当地种子公司恶意垄断良种供应,坐地抬价,希望你们能协调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认识她,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苏晚同志您放心,我们马上联系县农业局和种子公司,绝对不会让老乡们受委屈。”
挂了电话不过十分钟,一辆挂着县农业局牌照的吉普车就开了过来,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到村口的种子公司代销点,和经理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经理原本嚣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对着工作人员点头哈腰,最后只能咬着牙答应,按照去年的价格卖给他们种子。
二柱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晚姐,搞定了!种子公司的经理说,今天就能把种子送到村里,而且给咱们打八折,还附赠农技指导。”
王建国激动得搓着手:“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咱们村终于有希望了!”
苏晚却没有放松下来,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电话接通的时候,暖玉又发烫了,而且比上次更明显。她抬头看向村后的林子里,隐约看到一个戴着绣莲纹草帽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二柱,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林子里有什么人?”苏晚问道。
二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没有啊,怎么了晚姐?”
陆霆琛也顺着苏晚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蹙:“可能是村里的老乡吧,别担心,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点点头,跟着王建国去村部签试种协议。五百亩退化黑土地的承包协议很快就签好了,王建国特意给他们免了三年的承包费,还说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外打工,剩下的老人和妇女可以来合作社帮忙,每天能赚二十块钱,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签完协议,苏晚和陆霆琛、二柱一起去村头的代销点取种子。刚走到代销点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和经理争吵,手里拿着一张模糊的合同,嘴里喊着“你们卖的是假种子,坑害村民”。
经理不耐烦地挥着手:“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概不负责!你要是不服,就去告啊!”
苏晚的眼神扫过那个男人手里的合同,上面盖着的公章和之前王建国提到的张姓承包商的公章一模一样。她刚想上前问问情况,二柱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周明在种子公司的仓库动手脚,小心假种子。”
苏晚的心里一紧,抬头看向远处的公路,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过来,车窗玻璃贴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她的暖玉此刻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绣莲草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林子里,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像是在观察他们。
陆霆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站到苏晚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低声说:“晚晚,别慌,我已经让巴图支书联系了乡派出所,他们很快就到。”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她知道,这场围绕黑土地、种子和军饷线索的硬仗,才刚刚打响。刚才那个拿着假合同的男人,应该也是被周明坑害的老乡,而那辆无牌轿车里的人,大概率就是周明的手下。
她看向陆霆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个争吵的男人身边,轻声问道:“大哥,你手里的合同,是不是张发财给你的?”
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晚:“你怎么知道?他说他是治沙补贴的承包商,卖的甘草苗能赚钱,结果我买了之后全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果然,张发财就是周明的手下,之前在青溪村的假化肥案里就有他的影子,现在又跑到东北来坑害老乡。她刚想说话,就看到那辆无牌轿车突然加速,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陆霆琛一把将苏晚拽到身后,同时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眼神锐利得像鹰隼。那辆轿车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正是之前在藏红花合作社门口见过的恒远余党王彪。
“苏晚,把军饷账本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别想走出这个村子!”王彪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恶狠狠地说道。
苏晚的心里一紧,她没想到王彪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涌上来,同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乡派出所的民警终于到了。
王彪看到警笛声,脸色瞬间变了,他对着车里的人喊了一句“撤”,然后猛地倒车,朝着村外驶去。陆霆琛追了两步,却因为腿伤(虽然已经康复了不少,但还是有点影响)没能追上,只能看着轿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民警们很快就赶到了,为首的所长看到苏晚和陆霆琛,立刻敬了个礼:“苏晚同志,陆同志,我们接到巴图支书的报警,马上就赶过来了,刚才那辆无牌轿车我们已经追出去了,应该跑不远。”
苏晚松了一口气,她看向那个拿着假合同的男人,递过一张名片:“大哥,你拿着这个去县农业局,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们会帮你追回损失。”
男人接过名片,感激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王建国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苏晚同志,你真是我们的恩人啊!”
苏晚笑了笑,她看向远处的林子里,绣莲草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沙沙作响的树叶。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发烫的感觉渐渐平息下来,但她知道,周明的阴谋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晚晚,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苏晚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她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底气。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被极品家人压榨、惨死在寒冬的女人,现在的她,有爱人的守护,有乡亲们的信任,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她一定能守住这片黑土地,守住爷爷留下的军饷线索,也守住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未来。
村头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王建国拿着话筒喊道:“各位老乡,今天咱们村来了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苏晚同志,她要帮咱们改良黑土地,种高油大豆!大家今天下午都去村后的试验田帮忙,每人每天二十块钱,还管午饭!”
村里的老乡们瞬间沸腾了,纷纷朝着试验田的方向跑去。苏晚看着他们充满希望的脸庞,心里也充满了干劲。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和陆霆琛一起,带领白旗村的老乡们,把这片板结的黑土地变成肥沃的良田,让大家都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而那辆消失在公路尽头的无牌轿车里,周明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白旗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王彪,没拿到账本?没关系,我还有后手,明天就让种子公司的人告诉他们,高油大豆的种子缺货,看他们怎么办!”
挂了电话,周明看向窗外,远处的黑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张等待被吞噬的巨网。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林子里,那个戴着绣莲纹草帽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的轿车驶远,然后转身朝着村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