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沙雾还没完全散尽,风卷着大豆的清香漫过田埂。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着被朝阳染成暖金色的豆叶。陆霆琛跟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毛巾,见她蹲身去摸饱满的豆荚,赶紧伸手托了她的腰:“慢点儿,别蹲太久。”
豆荚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桠,指尖触到的豆壳饱满得快要裂开,轻轻一捏就能听见“咔”的轻响。苏晚指尖摩挲着豆荚上的绒毛,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谁能想到,半个月前这片田还被棉铃虫啃得只剩半截杆,连村人都偷偷摇头说“怕是要绝收”。
“晚丫头!晚丫头!”二柱的声音隔着沙雾传来,他裤腿沾着半干的沙粒,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塑料袋,跑起来的时候头发都乱了。没等跑到跟前,他就扯开嗓子喊:“苏姐!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霆琛扶着苏晚直起身,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二柱喘着气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两份盖着红章的检测报告,一份是省农科院的,一份是县农技站的。“亩产四百五十公斤!比咱们当地普通大豆整整高出两百公斤!出油率比普通品种高十个百分点!土壤有机质含量比普通田高2.3%,有益菌翻了三倍!”
二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连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苏晚的手背上。苏晚接过报告,指尖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眶微微发热。她蹲下身扒开田埂边的土层,指尖触到湿润的黑土,果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这是改良后的土壤特有的气息,也是他们熬了半个月的成果。
“好!好啊!”村支书巴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带着几个村干部,手里拿着草帽,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我就说晚丫头的法子靠谱!前几天还有人说你搞投机倒把,现在看谁还敢嚼舌根!”
巴图刚说完,田埂那头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一辆挂着临县牌照的卡车慢慢开过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前几天带着村民闹到合作社的王栓柱的侄子王强。王强跳下车,手里攥着一份合同,红着脸走到苏晚跟前:“晚姐,对不住,前几天我不该听别人的话,怀疑你……这是李老板让我送来的合同,他说愿意比市场价高两成收咱们的大豆,还说要签长期供货协议!”
苏晚接过合同,扫了一眼条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告诉李老板,合同可以签,但咱们的大豆只供给他一家,前提是他不能再掺假,也不能压价。”王强连忙点头,连声应下。
没过多久,又有几辆卡车开了过来,都是之前质疑过合作社的收购商。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拎着烟酒,走到苏晚跟前递烟:“苏同志,对不住啊,前几天我不该说你搞投机倒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苏晚没接烟,只是淡淡道:“心意我不收,只要你们按规矩来,咱们长期合作没问题。”
直到中午,收购商的卡车才陆续离开。合作社的会计拿着算盘蹲在田埂边算账,算到最后抬头喊:“苏姐!今年试种五百亩,纯利整整两百万!”
两百万!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村民都炸开了锅。要知道,去年全村的总收入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今年试种五百亩就赚了两百万,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巴图拍着大腿喊:“今晚就分红!按每户种的亩数来,一分钱都不落下!”
傍晚时分,合作社的晒谷场摆开了十几张桌子,村干部们拿着花名册挨家挨户发分红。王栓柱攥着手里的五十块钱,红着眼眶走到苏晚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晚丫头,我对不住你!前几天我被张发财那伙人骗了,还带头闹合作社,你还愿意给我分红……”
苏晚赶紧把他扶起来:“王大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只要以后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王栓柱抹了抹眼泪,转身就去帮着搬分红的钱箱,嘴里还喊着:“大伙都听着,晚丫头是咱们的恩人,以后谁再敢找合作社的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
夕阳西下的时候,分红终于发完了。家家户户都拿到了钱,脸上都带着笑,有的村民甚至拿出了家里存的白酒,在晒谷场摆开了露天宴席。巴图举着搪瓷缸子,站在桌子上喊:“今天这日子,全靠晚丫头和陆同志!来,咱们敬他们一杯!”
村民们纷纷举起酒杯,喊着“敬晚丫头”“敬陆同志”。苏晚扶着孕肚,被陆霆琛护在中间,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心里踏实得不行。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在看检测报告的时候,暖玉曾微微发烫,那是预警的信号,但现在看着村民们的笑脸,那股温热又慢慢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有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二柱跑过去接了电话,没说两句就喊:“苏姐!省农科院的王老师打来的!他说农业部的专家组明天就到咱们村,要验收黑土地改良项目,还要把咱们的方案评为全国样板,向全国推广!”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晒谷场炸开了锅。村民们再次欢呼起来,有人甚至跳上了桌子,敲着搪瓷缸子喊:“咱们村要出名了!”
苏晚刚松了口气,二柱又拿着电话跑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姐,还有一个电话,是西南茶场的场长打来的……他说有人偷挖了三棵百年古茶树,现场留着绣莲纹的布片,让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绣莲纹布片——这和之前在新疆找到的半张羊皮纸、林默戴的草帽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还淡下去的温热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陆霆琛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苏晚摇了摇头,眼神看向远处的风口密洞方向,那里的沙雾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没什么,只是……西南茶场那边出了点事,有人在挖古茶树,还留了绣莲纹的布片。”
陆霆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握紧苏晚的手:“明天专家组验收,我陪你去。至于西南茶场的事,我让民兵连的人先过去看看。”
苏晚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晒谷场的方向,村民们还在热闹地喝酒聊天,没人知道一场新的危机已经悄然逼近。她扶着孕肚,慢慢走到陆霆琛身边,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她和陆霆琛,还有全村的乡亲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风卷着大豆的清香和村民的笑声吹过来,带着丰收的味道,也带着未知的危险。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滚烫的温热还没消退,像是在提醒她,祖辈留下的秘密,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