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司法鉴定中心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燕京的风卷着梧桐叶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苏晚靠在陆霆琛的肩头,指尖捏着那张盖着鲜红司法鉴定章的报告,纸页边缘被她攥得有些发皱。孕肚微微隆起,被她用宽松的藏青外套遮着,陆霆琛的手一直搭在她的椅背上,随时护着她的后背,连司机都刻意放慢了车速,生怕颠簸到她。
“别攥那么紧,纸都要破了。”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手背,“结果已经出来了,谁也改不了。”
苏晚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光:“我知道,就是怕他们又耍无赖。”她想起刚才在鉴定中心门口,疤二带着人堵着门想抢报告,被陆霆琛单手按在墙上,连甩棍都没来得及掏就瘫在了地上,那时候旁支亲戚还在远处指指点点,说她“仗着男人耍横”。
车子刚拐进苏振邦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就看见苏明带着王秀莲,还有三四个穿的确良衬衫的苏家旁支亲戚,堵在朱红大门前,正对着路过的街坊扯着嗓子喊:“我们家晚丫头出息了,就是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那模样活像苏晚占了多大便宜,把本该属于旁支的遗产抢了去。
“停这儿吧。”苏晚推开车门,陆霆琛紧跟着下车,顺手把帆布包挎在自己肩上——里面装着公证档案袋、鉴定报告,还有祖母的手记和绣莲羊皮地图,寸步不离地护着。
苏明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堆起满脸虚伪的笑,快步迎上来,伸手就想拍陆霆琛的肩膀:“霆琛啊,可算回来了!我们正等着晚丫头呢,这丫头出息了,也不跟我们这些长辈打个招呼——”
陆霆琛侧身避开,眼神冷得像冰:“别碰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退伍军人特有的压迫感,苏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王秀莲赶紧打圆场,递过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盛着半缸凉白开:“晚丫头,快喝口水,跑了一上午累坏了吧?”她故意把搪瓷缸往苏晚手腕上蹭了蹭,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黏在陆霆琛肩上的帆布包上,那里面的公证档案袋,她刚才远远就看见了,里面的东西肯定值不少钱。
苏晚没接她的水,只是瞥了一眼院门口的八仙桌,陈默刚才放在那儿的公证档案袋还在,封皮上的红印子格外显眼。她从帆布包里抽出鉴定报告,扬在手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在这儿演了,我早准备好了。”
她当着所有旁支亲戚的面,念出了鉴定报告上的每一个字:“苏晚与苏张氏(已故)的直系血缘关系,确认无误。dna匹配度99.99%,确系苏张氏唯一直系后代。”
话音刚落,刚才还跟着苏明起哄的旁支亲戚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偷偷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苏晚记恨。苏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王秀莲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在她的解放鞋上,她却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晚手里的报告,像是要把纸页盯出个洞来。
“不可能!”苏明突然跳起来,指着苏晚的鼻子吼道,“你肯定是造假了!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是苏家的直系后代!”
“造假?”苏晚冷笑一声,把鉴定报告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这是燕京司法鉴定中心的红章,全国通用。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问问他们是不是敢伪造鉴定结果。”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旁支亲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鉴定报告,又看了看苏晚手里的户籍存根——那是她从燕京档案馆调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苏张氏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和鉴定报告上的信息完全吻合。他悄悄拉了拉苏明的袖子:“大哥,好像……好像是真的。”
“真的又怎么样?”苏明还想耍赖,“就算你是直系后代,那遗产也该分给我们旁支!你一个嫁出去的丫头,凭什么独占?”
“嫁出去的丫头?”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当年你们占着我祖母的四合院,把我祖母赶去乡下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嫁出去的丫头?当年我祖母给你们塞粮票帮你们度过饥荒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外人?”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旁支亲戚的痛处。当年苏张氏刚回燕京的时候,确实接济过不少旁支亲戚,可后来苏家败落,旁支就翻脸不认人,不仅抢了四合院,还把苏张氏和年幼的苏振邦赶去了乡下。现在苏晚拿着证据回来,他们一个个都哑了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周明那张阴笑的脸。他身边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都攥着折叠伞,一看就不是善茬。
“没想到苏同志真的是正牌继承人,”周明推开车门,慢悠悠走到院门口,目光扫过苏晚手里的鉴定报告,又落在她胸口发烫的暖玉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不过青溪山那点军饷,可不是你一个乡下丫头能攥得住的。”
苏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她把鉴定报告塞进帆布包,摸出里面的绣莲羊皮地图和苏氏族谱,摊在陆霆琛身边的石桌上:“军饷是国家的,谁也别想私吞。倒是周总,恒远集团收购燕京四合院的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她早就查到,周明这半个月一直在收购燕京的老四合院,其中就包括离这儿不远的几处,显然是冲着青溪山密洞来的。
周明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笑的模样:“苏同志说笑了,恒远只是正常的商业收购,和青溪山的东西没关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是苏同志愿意把青溪山的密洞和暖玉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你和你的家人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做梦。”陆霆琛上前一步,将苏晚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恒远的事,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周明,你最好别再打青溪山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明显然没把陆霆琛的话放在眼里,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西装男人往前凑了凑,却被陆霆琛一个眼神镇住——他身上的退伍军人气场太足,那股子上过战场的狠劲,不是普通的混混能比的。
就在这时,苏晚的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是她托人从青溪村带来的老式手摇电话。她掏出电话接起,王大爷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晚丫头!不好了!青溪村的茶苗试验田,昨晚被人撒了除草剂,半亩苗都枯了!还有人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在山坳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周明,胸口的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像是在预警危险。院墙外的阴影里,又闪过一道绣莲纹的黑影,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来周总不仅盯着燕京的四合院,还盯着青溪村的东西。”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抢了鉴定报告就能拿到遗产?你以为控制了青溪村就能拿到密洞的军饷?太天真了。”
陆霆琛将她护得更紧,对着周明冷冷道:“滚。”
周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苏晚居然这么强硬,而且还提前做好了准备。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等着瞧,青溪山的密洞,我一定要拿到。”
看着周明的车消失在胡同口,苏明和王秀莲还愣在原地,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就没了踪影。苏明看着苏晚手里的鉴定报告,又看了看陆霆琛冰冷的眼神,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晚丫头,我错了!我不该贪你的遗产,你饶了我们吧!”
王秀莲也跟着跪下,哭天抢地:“晚丫头,我们也是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苏晚皱了皱眉,对陆霆琛摇了摇头:“别理他们,让他们自己起来。”她知道,这些旁支亲戚从来就没真心改过,只是现在怕了而已。
陆霆琛点了点头,将苏晚扶进四合院,关上了朱红大门,把苏明一伙拦在了门外。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苏晚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孕肚,心里清楚,周明的威胁不是空话,恒远的人已经盯上了青溪山,也盯上了她手里的莲纹密洞线索。
她走到八仙桌旁,拿起陈默留下的公证档案袋,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是苏振邦的遗嘱——所有遗产包括燕京四合院、瑞士银行的十万法郎存款,还有一百多件祖传的古籍字画,全部由她继承。而遗嘱的附加条款里,明确写着“若直系后代愿意将四合院及文物捐赠给国家博物馆,可获得国家给予的专项补偿”。
苏晚看着遗嘱,又看了看胸口发烫的暖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转头对陆霆琛说:“明天,我要去见陈默律师,把遗嘱的事落实了。还有,青溪村的茶苗被投毒,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
陆霆琛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已经让老战友联系燕京警方了,他们会盯着恒远的人。青溪村那边,我已经给王大爷打了电话,让他先封锁试验田,等我们回去再查。”
苏晚松了口气,靠在陆霆琛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恒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周明的野心也不会轻易收敛。但她不怕,有陆霆琛在身边,有乡亲们的支持,还有手里的证据,她一定能守住青溪山的密洞,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时,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发烫感,暖玉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苏晚下意识地看向院墙外,只见那道绣莲纹的黑影又闪了一下,这次她看得清楚,那人戴着一顶绣着莲纹的草帽,和之前在青溪村预警的那个匿名者一模一样。
“是林默。”苏晚轻声说,她终于确定了,那个一直暗中帮助她的人,就是林默,那个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墙外,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胡同。他皱了皱眉,握紧了腰间的手枪——那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一直藏在身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不管他是谁,只要是帮我们的,就不会有恶意。”苏晚拍了拍他的手,眼神坚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青溪村,守住青溪山的密洞,还有我们的家。”
夕阳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合院的门紧闭着,里面是温暖的家,外面是暗流涌动的阴谋,但苏晚和陆霆琛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知道,这场围绕莲纹密洞、军饷遗产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