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在……质疑你的总教官?”
沈清秋冰冷的反问,让雷鸣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哪儿敢质疑啊!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不不不!不敢!绝对不敢!”
雷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忙亲自上前,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锁。
“吱呀——”
犬舍的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风暴”再次暴起伤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头刚刚还凶悍无比的“犬王”,此刻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鹌鹑,整个身体都缩在了犬舍最里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清秋迈步走了进去。
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风暴犹豫了一下。
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它根本不敢反抗。
它夹着尾巴,呜咽着,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沈清秋的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那动作,充满了卑微的讨好。
沈清秋满意地笑了笑。
她伸出手,在那颗硕大的,乌黑的狗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而风暴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享受的“咕噜”声。
眼前这和谐到诡异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驯养员的三观。
他们看着那个被沈清秋像撸猫一样撸着的“犬王”,再想想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胳膊和腿,一时间,都开始怀疑人生。
……
夜,已经深了。
家属院的小院里,陆建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饭桌前。
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
一盘炒得发黑的土豆丝,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还有一碗他特意用猪油烧的,飘着几片葱花的蛋花汤。
这是他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成果。
为了做这顿饭,他拄着拐杖,在小小的厨房里来回折腾,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腿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站立,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他心里,却带着一丝丝的期盼。
他想让清秋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
他想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他想弥补,他在努力。
可是,他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月上中天。
那扇熟悉的院门,却始终没有被推开。
饭菜,已经凉透了。
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今天不回来了吗?
她就那么喜欢……跟那些狗待在一起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涌上了陆建国的心头。
他,堂堂的战斗英雄,一团之长。
竟然……开始嫉妒一群狗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狠狠地掐灭了。
陆建国啊陆建国,你可真是有出息了!
你有什么资格嫉妒?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为你守着这个家?
当初把她和安安伤得最深的人,不就是你吗?
陆建国自嘲地苦笑一声,端起那碗已经冰凉的蛋花汤,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清秋回来了。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动物皮毛的味道。
脸上虽然依旧清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兴致。
显然,她在军犬基地,玩得很开心。
“爸爸!”
早就趴在床上睡着了的安安,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妈妈回来啦!”
“嗯,妈妈回来了。”
沈清秋走到炕边,将安安重新按回被窝里,温柔地给他掖好被角。
“睡吧,我的乖宝。”
陆建g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的失落被冲淡了不少。
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我……我做了饭,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你要不要……热一热再吃?”
沈清秋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几盘“卖相感人”的菜。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用了。”
她淡淡地说道。
“我在基地吃过了。”
陆建国的心,又是一沉。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问她今天在基地都干了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怕自己的关心,在她看来,是一种监视和盘问。
而沈清秋,在安抚好安安之后,压根就没再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院子里,对着后山的方向,轻轻地打了个呼哨。
很快。
一道黄黑色的巨大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夜色中窜了出来。
正是大白。
大白跑到沈清秋脚边,亲昵地用它那颗大脑袋,蹭着沈清秋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仿佛在控诉主人今天为什么没有陪它玩。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
沈清秋蹲下身,开始给大白顺毛,从下巴一直撸到尾巴根。
大白舒服地躺倒在地上,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任由主人施为。
那一人一虎在月光下亲昵互动的画面,在陆建国看来,却刺眼到了极点。
他看着沈清秋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柔和的表情。
看着她对着那头老虎时,轻声细语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荒谬的,却又真实无比的嫉妒,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一头老虎,就能得到她那么多的耐心和温柔?
而自己这个丈夫,却只能得到她冷冰冰的背影和不耐烦的言语?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一头老虎?!
陆建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他想加入她们。
他想告诉她,他也在等她,他也需要她的关注。
“清秋……”
他艰难地开口。
“夜里凉,进屋吧。”
沈清秋头也没抬,只是专心致志地给大白按摩着爪子上的肉垫。
“嗯。”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陆建国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下那美好的“一人一猫”,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可笑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许久。
沈清秋终于撸够了“猫”。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大白说道:
“好了,回你的山上去吧,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大白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又蹭了蹭她,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建国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了。
他连忙迎了上去。
然而,沈清秋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走进屋,端起桌上那盘炒得黑乎乎的土豆丝,看了一眼。
然后,用一种极其嫌弃的语气,开口了。
“陆建国。”
“嗯?”陆建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以后,家里的饭,还是我来做吧。”
沈清秋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陆建国差点当场心肌梗塞的话。
“你做的这个,狗都不吃。”
“而且我明天打算去后勤部看看,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堂堂一个主力团的伙食……”
“为什么连军犬基地养的狗,吃的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