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那种……无论你怎么对他好,他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甚至还嫌不够,想要榨干你最后一滴血的……亲人吗?”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陆建国的心上。
他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那看似平静的身体下,隐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紧了,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伸出手臂,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轻轻地,却又坚定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有。”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痛。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早已断了联系,却依旧像吸血鬼一样盯着他那点津贴的所谓“亲戚”。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心。”
“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对于这种人……”
他顿了顿,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颗冰冷的心。
“我们能做的,就是离他们远远的。”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们真正在乎的人。”
“清秋,你记住。”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视的,轻柔的吻。
“从今以后,我,和安安,才是你的家人。”
“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沈清秋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爱意,那颗因为原主记忆而泛起的寒意,渐渐地,被一股温暖的洪流所取代。
是啊。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他,还有安安。
这,才是她今生今世,真正的家。
……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卧龙山的这场特大暴雪,也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渐渐停歇。
虽然道路依旧被封锁,但军区里的生活,却因为那次成功的“寻粮”行动,而变得有条不紊,甚至可以说是……活色生香。
每天都有新鲜的鱼汤喝,每周还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野猪肉炖“长寿果”。
战士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家属院里的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
而沈清秋,则彻底成了整个军区公认的“神”。
她不仅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更是无所不能的“全能教官”。
在陆建国的“怂恿”下,她竟然真的开始参与到了部队的日常训练中。
她教战士们更高效的格斗技巧,教他们如何在野外识别可食用的植物,甚至还用自己那神乎其神的医术,帮军医处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
她的话不多,总是冷着一张脸。
但每一个被她指点过的战士,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每一个被她治愈过的病患,都把她当成了再生父母。
她的威望,在军区里,甚至一度超过了陆建国这个正牌团长。
对此,陆团长不仅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每天都跟在媳妇身后,像个骄傲的花孔雀,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天下午,陆建国刚从训练场回来,就看到通讯员小李,正拿着一封信,一脸兴奋地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团长!团长!有您的信!”
小李跑到他面前,敬了个礼,将那封皱巴巴的信递了上来。
“是从山东老家寄过来的!”
陆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接过信,看到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是沈清秋家里来的回信。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拿着信,快步走回了家。
沈清秋正在院子里,指导着安安练她教的一套强身健体的吐纳法。
看到陆建国回来,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那封信上。
“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
“嗯。”
陆建国点了点头,将信递给了她。
沈清秋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她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信封上那几个用拙劣的笔迹写下的,收信人地址和姓名。
然后,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她用两根纤长的手指,夹着那封信,动作优雅地,却又带着一丝嫌恶地,将它撕开了。
信纸很薄,质量很差,上面是用那种最便宜的铅笔写的字。
字迹歪七扭八,错别字连篇,充满了小农的市侩和算计。
陆建g凑了过去,和她一起看信上的内容。
然而,才看了第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只见那信的开头,没有一句关心女儿过得好不好的问候。
也没有一句感谢她寄钱回家的客套话。
第一句话,就是理直气壮的,赤裸裸的质问!
【死丫头!你还知道给我们写信?!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老的?!】
【五十块钱?亏你拿得出手!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男人都是团长了!一个月工资不得有好几百?就给我们寄这么点?你安的是什么心?!】
看到这里,陆建国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不受控制地迸发了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混账!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更让他火冒三丈的,还在后面!
【我告诉你沈清秋,你弟弟家宝马上就要说媳妇了!人家女方家里要三百块钱的彩礼!还要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一样都不能少!】
【这笔钱,必须你来出!你要是不出,你就是不孝!你就是白眼狼!我们……我们就去部队告你去!让你男人当不成这个团长!让你在部队里抬不起头来!】
【还有,你信上说,那个叫安安的拖油瓶身体挺好?既然身体好,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你赶紧再生一个!必须生个带把的!给我们老沈家传宗接代!】
【你男人都那么大官了,多养一个孩子算什么?要是你生不出来,就把家宝过继一个给你们!反正你们有钱,正好帮我们养儿子!】
信的末尾,甚至连个落款都没有。
就这么戛然而止。
通篇,都充满了蛮不讲理的索取,和恶毒无耻的威胁!
“砰!”
一声巨响!
陆建国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坚硬的砖墙,竟然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王八蛋!一群畜生!”
他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一片赤红!
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这哪里是亲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臭虫!
他猛地抢过那封信,三两下就将它撕了个粉碎!
“清秋!你别理他们!”
他抓着沈清秋的肩膀,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群王八蛋,他们不配做你的家人!从今以后,你跟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要是敢来部队闹,我他妈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昂,飞回山东,把那一家子畜生,全都给撕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面对这封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的信,沈清秋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愤怒和伤心都没有。
她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万年冰川。
她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就像是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被气得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她的声音,比这北风还要冰冷刺骨。
“陆建国。”
“谁说……我不理他们了?”
“他们不是想要钱吗?不是想让我弟弟过继儿子吗?”
“那我就……好好地给他们回一封信。”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诸葛吗?”
她缓缓地勾起嘴角,那抹笑容,冰冷,决绝,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女诸葛,是怎么……骂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