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那个人是谁呀?他为什么……在我们家门口哭?”
安安那清脆的童音,让门口那个正哭天抢地的男人,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瞬间就锁定了沈清秋和安安。
当他看到沈清秋那身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的衣着,和那张漂亮得不像村里人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嫉妒和贪婪。
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安安身上,尤其是看到安安身后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老虎时,他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那丝恐惧就被更浓的算计所取代。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惊喜和热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沈清秋和安安就冲了过来。
“哎呀!这就是我大侄媳妇吧?!”
“这就是我的大侄孙吧?!”
他伸出那双满是泥垢,指甲缝里还塞着黑泥的手,就想去拉安安。
“嗷呜!”
大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了威胁的低吼,往前一步,将安安和沈清秋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那双金色的兽瞳,冰冷地盯着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男人被吓得一个哆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这大老虎……还挺护主……”
沈清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一身馊味的男人,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疏离。
“哎呀!大侄媳妇!你咋这么见外呢!我是你大伯啊!你家建国他亲大伯!”
男人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生怕别人不信。
“我叫陆大海!从咱老家陆家村来的!这不,家里遭了灾,地里的庄稼全淹了,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想着来投奔我大侄子!”
陆大海!
沈清秋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陆建国跟他提过。
这个陆大海,是陆建国爷爷那一辈的兄弟的儿子,论辈分算是他堂伯。
但这人从小就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年轻时还因为偷鸡摸狗,被村里人吊起来打过。
陆建国的父亲还在世时,就时常接济他,可他却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后来陆父牺牲,陆建国参了军,两家就彻底断了联系。
没想到,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还偏偏挑了陆建国不在家的时候!
这意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是陆团长家的亲戚啊!”
“看这穿得破破烂烂的,也太可怜了吧!”
“是啊,陆团长现在可是大官了,接济一下老家的亲戚,也是应该的。”
人群里,甚至还有之前被怼得灰头土脸的王军嫂。
她看到这一幕,眼睛都亮了,仿佛找到了新的攻击点,立刻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哎呦喂,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某些人啊,自己穿金戴银的,过着好日子,就忘了老家那些还在吃糠咽菜的穷亲戚了!真是没良心哦!”
她的话,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陆大海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找到了盟友,又开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没天理了啊!我那苦命的弟弟啊!你看看你儿子娶的好媳妇啊!”
“嫌我们是农村人,嫌我们穷,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了啊!”
“建国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媳妇要给你爹脸上抹黑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偷偷地瞟着沈清秋的反应。
他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把事情闹大!
他就不信,在这么个讲究脸面的地方,他陆建国还能为了一个女人,不要他这个亲大伯了!
只要让他进了这个家门,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住进这宽敞明亮的大院子,让陆建国给他找个轻松的差事,再娶个城里的小媳妇,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了!
沈清秋看着他那拙劣的表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打秋风?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老师。”
沈清秋没有理会那个撒泼的男人,而是转身,对着一脸为难的李老师和那些被吓到的孩子们,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让大家见笑了。”
“今天谢谢大家,你们先带孩子们回去吧,安安,你跟李老师一起走。”
她不想让儿子看到接下来这些肮脏的场面。
“妈妈……”
安安有些不放心,紧紧抓着她的手。
“乖,听话。”沈清秋摸了摸他的头,“妈妈能处理好。”
安安看了看妈妈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威风凛凛的大白,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李老师也知道这不是她能掺和的家务事,赶紧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孩子们离开了。
等孩子们都走远了,沈清秋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眼眸,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射向还在地上撒泼的陆大海。
“说吧。”
“你大老远跑来,到底想干什么?”
陆大海见她终于搭理自己了,心里一喜,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搓着手,露出一口黄牙,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
“哎呀,大侄媳妇,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能干啥呀!我就是……就是来看看我大侄子!”
“顺便……”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愁苦的表情。
“你也知道,老家遭了灾,实在是没法活了。”
“你看,建国现在也是大团长了,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能不能……给大伯我,在部队里安排个活儿干干?”
“我也不挑!什么看大门的,喂猪的,扫厕所的,都行!”
“只要能有口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的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但沈清秋却从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贪婪。
还喂猪?扫厕所?
恐怕是想借着陆建国的名头,在军区里作威作福吧!
“部队里的工作,不是我能安排的。”
沈清秋冷冷地拒绝了。
“那……那工作的事先不说……”
陆大海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策略。
他指了指这宽敞的院子,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在城里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睡大马路吧?”
“我好歹是建国的亲大伯,按理说,我就是这个家的长辈!”
“这房子这么大,我住一间,总不过分吧?”
“等我住下了,咱们再慢慢商量工作的事!”
他一副“我吃定你了”的无赖嘴脸,让旁边看热闹的王军嫂都差点拍手叫好。
对!就是这样!
赖上她!看她怎么办!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嘴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却让陆大海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住下?”
沈清秋缓缓地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陆大海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沈清秋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可是建国的亲大伯!你凭什么不让我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做主!”
“就凭……”
沈清秋缓缓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陆大海完全看不懂的,如同看死人一般的怜悯。
“就凭,这个家,现在是我做主。”
“也凭,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走投无路,从老家来的。”
沈清秋的声音,像腊月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陆大海的心上。
“你是从省城来的。”
“而且,是有人告诉你地址,甚至给了你路费,让你来这里闹事的。”
“我说的,对吗?”
“……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