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将军’……是他……”
陆建国梦呓般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沈清秋的灵魂深处!
她脸上的温柔与疼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扔进了腊月的冰窟窿里,从头到脚,一片彻骨的寒意。
人为的……
炸药……
那个‘将军’……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搅动!
她一直以为,那场毁天灭地的暴雨是天灾,决堤是天灾的必然结果。
可现在,她的男人,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却在梦里告诉她——
不!
那不是天灾!
那是人祸!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整个卧龙山军区,针对下游数万百姓的,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那个“将军”,他不仅仅是想用流言蜚语来恶心她,不仅仅是想用诅咒来恐吓她。
他,是真的敢动手!
他敢炸毁水库大坝!
他敢用上万人的性命,来作为他达成某种目的的筹码!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杀意,从沈清秋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骇人的血色!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行!
不能冲动!
沈清秋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现在声张出去,不仅会引起整个军区的巨大恐慌,更会立刻打草惊蛇!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将军”,那个连环环相扣的阴谋都能设计出来的魔鬼,一旦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而且,证据呢?
唯一的“证据”,就是她丈夫的一句梦话。
谁会信?
在这个讲究唯物主义,讲究证据的年代,这根本站不住脚!
沈清秋的目光,重新落回陆建国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皮肤下那微弱的温度。
他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无法承受任何形式的审问和调查。
这件事,只能由她来扛!
她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可靠的人,一个有足够分量,有足够智慧和手段来处理这件事的人!
陈政委!
这个名字,瞬间就跳进了沈清秋的脑海。
只有他!
只有这位军区的最高首长,才能在不引起任何波澜的情况下,启动一场绝密的调查!
打定主意,沈清秋立刻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陆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建国,你放心。
你受的苦,你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血,我们一笔一笔,都会跟他们算清楚!
你用命守护了下游的百姓,那现在,就换我来守护你!
沈清秋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
夜,已经深了。
卫生所的走廊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复杂味道。
她径直走到了卫生所的办公室,找到了正在连夜整理伤员名单和物资消耗报告的秦山。
“秦团长。”沈清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哎?清秋同志,你怎么还没休息?”秦山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惊讶。
“我来看看建国的情况,他已经稳定了。”沈清秋面不改色地说道,“不过,他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还有严重的脱水和电解质紊乱。我需要立刻向陈政委当面汇报,申请一些我们卫生所没有的特殊药品。”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这么严重?”秦山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行!我这就带你去!政委这会儿肯定也还没睡,就在临时指挥部里。”
秦山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带着沈清秋,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沈清秋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措辞。
她不能直接说这是陆建国说的,那会把他也卷进来。
她必须用一种更稳妥,更能让陈政委信服的方式,来揭开这个惊天的盖子!
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陈政委正和几个部门的干部,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商讨着灾后重建的工作。
看到秦山和沈清秋深夜到访,陈政委有些意外。
“建国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爱将。
沈清秋示意秦山先在门外等候,她自己走了进去。
“政委,我有非常重要,且必须向您一个人汇报的绝密情况。”
她一开口,就将气氛的等级,直接拉到了最高!
陈政委一愣,他看着沈清秋那双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
他挥了挥手,示意办公室里其他干部先出去。
门,被关上了。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吧,沈同志。”陈政委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沈清秋没有拐弯抹角,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陈政委的桌上。
那是一块小小的,带着焦黑和泥土痕迹的,金属碎片。
“政委,这是我在给建国清理伤口的时候,从他后背最深的一道伤口里,取出来的东西。”
陈政委拿起那块碎片,凑到灯下仔细地看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或者弹片。
这质感,这扭曲的形状……
“这是……”
“这是烈性炸药爆炸后,弹壳的碎片。”沈清秋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曾经在野战医院的培训资料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样本。这种炸药,威力巨大,常被用于定向爆破坚固的工事和岩体。”
“最重要的是,”沈清秋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陈政委,“这种型号的炸药,根本不是我们军区的常规配备!”
轰!
陈政委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清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炸药?!
不是军区配备的炸药?!
这块小小的碎片,再联系上那场“巧合”到极点的决堤……
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最恐怖的推论,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你的意思是……”陈政委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我的意思,政委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沈清秋没有把话说透。
“决堤,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天灾。”
“而是一场,针对我们整个卧龙山军区的,战争!”
死寂。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政委的手,捏着那块小小的碎片,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他想起了陆大海被带走前,那句恶毒的诅咒。
他想起了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代号“将军”的神秘敌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敌人的用心,就实在是太险恶,太歹毒了!
他们不光是要陆建国的命!
他们是要整个卧龙山军区,数万军民,都给他陪葬!
“政委!”沈清秋看着陈政委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必须查!”
“而且,必须秘密地查!”
“那个‘将军’在我们军区,一定还有内应!”
“现在,我们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