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闸——放水——!”
随着陆建国一声令下!
几台巨大的高压水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从上游山涧引来的,冰冷刺骨的溪水,如同几条被激怒的巨蟒,通过粗大的铁皮管道,被强行灌入了那面插着红旗的崖壁裂缝之中!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除了水泵的轰鸣,整座“鬼见愁”,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山下的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前方。
王科长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疯了,都疯了,这要是没用,几台水泵都要憋炸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的时候。
“咔……咔嚓……”
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面开裂的声音,突然从“鬼见愁”的山体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轰隆隆……”
整座大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碎石和尘土,从山顶簌簌落下!
“要……要塌了!”
李工程师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骇然!
“所有人!后退!后退一百米!”
陈政委声嘶力竭地吼道!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
那座屹立了千百年,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鬼见愁”,就像沈清秋说的那样,如同一块被从内部撑爆的巨大豆腐!
它没有向两边崩塌,而是以那面红旗为中心,整齐地,朝着前方那片空旷的河谷,轰然倒塌!
亿万吨的土石,在山谷中激起了上百米高的,遮天蔽日的尘埃!
大地,在这一刻,都在为之哀鸣!
许久之后,当尘埃渐渐散去。
一条宽阔平坦的,贯穿了整个“鬼见牛”的通道,清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堑,变通途!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一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王科长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最后,还是陈政委,他颤抖着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站在山顶通道口,衣袂飘飘,仿佛神女下凡的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活……神仙……”
……
水力压裂的成功,彻底点燃了所有战士的激情!
“通途计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推进。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时间,在锤子与钢钎的敲击声中,在战士们震天的号子声中,悄然流逝。
一年后。
一条平坦宽阔的黑色柏油马路,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终于从卧龙山的最深处,延伸到了山外的省级公路上。
这天,是“通途计划”正式竣工剪彩的日子。
整个卧龙山军区,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军区大门口,像是在等待一位久别重逢的亲人。
远处,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
一辆崭新的,车头上绑着大红花的“解放”牌大卡车,鸣着长笛,缓缓地,从那条崭新的柏油路上,驶入了军区大门!
“呜——呜——”
那雄浑的,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汽笛声,第一次,在封闭了千百年的卧龙山山谷中,久久回荡!
“来了!车来了!”
“我们有路了!我们通路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战士们欢呼着,追着卡车奔跑。
军嫂们喜极而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孩子们则好奇地看着这个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又蹦又跳。
沈清秋和陆建国并肩站立,看着眼前这片欢乐的海洋,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年的辛苦,值了!
卡车在操场上停稳,从车上跳下来的,除了司机,还有十几个刚刚入伍,一脸青涩的新兵。
他们是第一批,坐着汽车,而不是靠双脚走进卧龙山的兵。
陈政委亲自上前,跟他们一一握手,欢迎他们加入这个光荣的集体。
沈清秋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群新兵身上,眼神温和。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的小战士时。
那个小战士的身体,突然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一颤!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秋,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解和……一丝丝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指着沈清秋,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不是……”
他刚要喊出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老士官,脸色瞬间大变!
那老士官眼疾手快,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你小子找死啊!”
老士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警告和恐惧的语气,在那新兵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你看清楚那是谁!那是咱们军区的沈主任!是陆团长的夫人!是活菩萨!”
“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扔后山喂狼!”
那新兵被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地点着头,再也不敢多看沈清秋一眼。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但沈清秋,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新兵,认识自己!
不,准确的说,是认识她这张脸!
他刚才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绝对不是认错人!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想说,我不是那个被家族除名,被全国通缉的……叛逃者?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沈清秋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让她感到一阵手脚冰凉。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
却没想到,过去,竟然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不及防的方式,再次找上门来!
那个老士官,为什么要阻止他?
他,又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