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铁柱那一声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怒吼,让在场所有退伍老兵的心都揪了起来!
张二牛!
那个才刚刚入伍不到一年,长得眉清目秀,还有点害羞的新兵蛋子,怎么就……牺牲了?!
他们离开卧龙山,才不到半天啊!
这半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建国看着王铁柱那张写满了惊骇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从吉普车的后座上,抱下了一个用干净的白布包裹着的,小小的骨灰盒。
骨灰盒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崭新的军装,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笑容。
正是张二牛。
“昨天下午。”
陆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军区组织新兵进行第一次实弹射击训练。”
“靶场旁边的一处山崖,因为前几天的雨水冲刷,突然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
“一块巨石,朝着旁边一个正在准备的新兵班砸了过去。”
“是二牛……”
陆建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二牛第一个发现的危险。”
“他没有跑。”
“他用他那才一百斤不到的身体,猛地推开了离他最近的三个战友。”
“而他自己……被那块石头,当场就……”
陆建国说不下去了。
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铁血团长,此刻,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车上,车下,所有的老兵,全都沉默了。
一股巨大的,名为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又一个!
又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王铁柱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骨灰盒。
他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笑脸,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这个叫张二牛的少年。
他记得,在新兵入伍那天,这个少年在看到沈主任时,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
也记得,那个老士官是如何惊恐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到了一边。
当时,王铁柱就觉得不对劲。
但他以为,这又是上面派来的,另一拨“观察者”。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他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选择了视而不见。
却没想到……
再听到这个名字时,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团长……”王铁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老父亲。”陆建国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自责,“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串。”
“二牛他,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王铁柱抱着骨灰盒,只觉得它重如泰山。
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对着陆建国,重重地一点头。
“团长,您放心!”
“我王铁柱,就是爬,也一定把二牛兄弟,安全送回家!”
“我一定亲口告诉他爹!”
“他儿子,是英雄!是咱们卧龙山,所有人的英雄!”
陆建国重重地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
……
吉普车掉头,重新朝着卧龙山的方向驶去。
陆建国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开车的,是陈政委的警卫员。
“团长,”警卫员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个张二牛,真的……真的是意外牺牲的吗?”
陆建国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呢?”
警卫员不说话了。
他也是老侦察兵出身,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一个刚刚表现出“异常”的新兵,第二天,就“意外”牺牲了?
而且,还是死在塌方之下,死无对证。
这背后,要是没有鬼,谁信?
只是,这个“鬼”,到底是谁?
是那个捂住他嘴的老士官,为了杀人灭口?
还是……
警卫员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卧龙山,平静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和杀机?
车,很快就回到了军区。
军区大门口,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沙袋,铁丝网,还有架设起来的重机枪,让这里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战场。
所有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都要经过最严格的盘查。
陆建国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营区。
他要去看看那些空出来的床铺。
老兵们走了,营房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
床板上,还留着他们睡过的人形印子。
陆建国一个床铺一个床铺地走过去,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些鲜活的面孔,在对他嬉笑,在对他敬礼。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团长。”
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是新兵连的指导员。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一脸青涩,眼中带着好奇和敬畏的新兵。
“老兵营的床铺,已经打扫干净了。”指导员汇报道,“我带新兵过来,分一下铺位。”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送走了旧人,就要迎来新人。
这就是部队。
陆建国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身材瘦小,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士兵身上。
那个士兵,正是当初在王铁柱身边,捂住了张二牛嘴的……老士官。
不,他不是老士官。
他也是新兵。
只是因为读过高中,有点文化,被临时安排协助管理新兵连。
他叫,赵卫东。
在接触到陆建国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时,赵卫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神躲闪,不敢与陆建国对视。
陆建国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的怒火,轰然燃起!
他没有在营房里发作。
他只是转过身,对指导员冷冷地说道:“你,跟我来一趟。”
他指了指那个叫赵卫东的新兵。
“去我办公室。”
指导员和赵卫东都是一愣。
但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陆建国的身后。
团长办公室里。
陆建国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新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卫东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团长,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终于,在他快要崩溃的边缘。
陆建国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说吧。”
“张二牛,是你杀的吗?”
赵卫东的身体猛地一晃,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不是我……”
“那是谁?”陆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你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
“他想说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死?!”
“说!”
一连串的逼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卫东的心理防线上!
赵卫东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报告团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杀的他啊!”
“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陆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有一种预感,他即将听到的,会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赵卫东抬起头,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看着陆建国,又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那张沈清秋和孩子们来看望他时,留下的唯一的合影。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仿佛不属于人类!
“因为……因为二牛他……他认识沈主任!”
“不!他认识的,不是沈主任!”
“是……是我们老家那边,一个传说中的,早就该死了的……女魔头!”
“那个女魔头,她的名字,不叫沈清秋!”
“她叫……”
“苏……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