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任……沈主任她,留下一封信,一个人走了!”
电话那头,小护士那带着哭腔的,焦急无比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陆建国的心尖上!
走了?!
清秋一个人走了?!
陆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那份还带着温热的调令,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炭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陆建国对着话筒,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就……就在刚才!她说要去县城邮局,给北京的大学发电报,确认报到的事情。”
小护士被吓得泣不成声。
“我……我看到她眼圈红红的,就多问了一句。”
“她就塞给我一封信,让我等您回来再交给您……”
“然后……然后她就坐着今天唯一一趟出山的采购车,走了……”
“她说,她不能拖累您,不能毁了您的前程……”
后面的话,陆建国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那“咚咚咚”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个傻女人!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女人!
她竟然……她竟然为了自己,选择了最决绝,也是最愚蠢的方式!
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去闯那龙潭虎穴般的北京城!
她以为,她走了,自己就能安心地留在这里,当他的英雄团长吗?!
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后怕的情绪,瞬间冲垮了陆建国的理智!
“备车!快备车!”
他扔掉电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政委办公室!
他要追!
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傻女人给追回来!
……
与此同时。
在那条通往县城的,崭新的柏油路上。
一辆老旧的“解放”卡车,正颠簸着前行。
沈清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怀里抱着睡熟了的小女儿念安,另外两个儿子,则被她安置在后面的车厢里,由一位相熟的采购科干事照看着。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一夜未眠。
在天亮的那一刻,她终于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她不能因为自己,毁掉陆建国的前途。
那个男人,是属于战场的雄鹰,是天生的将才!
她不能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困在自己身边,让他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好丈夫”。
所以,她只能走。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只能一个人去闯!
她将那张盖着“合格”印章的高考报名表,和那封钱教授的亲笔信,贴身放在口袋里。
这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她相信,只要她到了北京,只要她能顺利地进入首都医科大学,成为一名正式的学生。
龙卫国再想动她,就不会那么容易。
至于陆建国……
等她安顿下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再写信告诉他。
那时候,他就算生气,也无可奈何了。
沈清秋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风景。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建国,对不起。
等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等我能和你并肩而立,而不是成为你的拖累。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然而,就在卡车即将驶出卧龙山地界,拐上通往县城主路的时候。
“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
一辆军用吉普车,如同天降神兵,蛮横地,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挡住了卡车的去路!
吉普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陆建国那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军装,因为跑得太急,扣子都崩开了两颗。
他的脸上,布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副驾驶上,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颤!
他……他怎么来了?!
还来得这么快?!
卡车司机看到是陆大团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下手刹,熄了火。
陆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沈清秋。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沈清秋怀里睡熟的女儿接了过来,交给身后的警卫员。
紧接着,他以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姿态,将沈清秋从车上,一把横抱了下来!
“啊!你干什么!陆建国!你放我下来!”
沈清秋惊呼一声,拼命地挣扎着。
然而,她的那点力气,在陆建国那铁钳般的臂弯里,根本不值一提。
陆建国不顾她的反抗,抱着她,几大步就走到了吉普车前。
他将她重重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温柔,放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然后,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自己和车身之间。
他低下头,那张放大了的,写满了愤怒和心疼的俊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滴血。
“沈清秋,谁给你的胆子,敢一个人走?!”
“我让你走了吗?!”
“你把我陆建国当什么了?!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一连串的逼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清秋的心上!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我不是……我只是不想拖累你……”她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拖累我?”
陆建国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突然将一样东西,狠狠地,拍在了沈清秋的面前!
那是一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崭新的电报纸!
“你给我看清楚!”
“这就是你说的,我被你‘拖累’了的……前程!”
沈清秋含着泪,低下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电报纸上,当她看清了那一行行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体时。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任命陆建国同志为,北京军区,‘利剑’特种作战旅,代旅长……”
“……批准其家属沈清秋,子女陆安邦、陆定国、陆念安,随军迁往北京……”
“……户口、档案、入学、入托问题,由北京军区政治部,优先解决……”
这……这是……
沈清秋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梦呓般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陆建国看着她那副傻掉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骄傲和柔情。
他抬起手,用那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拇指,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傻女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现在,还要走吗?”
“还要……一个人去闯吗?”
沈清秋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建国笑了。
他低下头,在那双哭得红肿的,却依旧明亮动人的眼睛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充满了安抚力量的吻。
“不走了,我们就回家。”
“收拾东西,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北京!”
“好!”
沈清秋终于哭出了声,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地,揉进他的骨血里。
……
回家的路上。
吉普车里,气氛温馨而又甜蜜。
沈清秋靠在陆建国的肩膀上,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份调令,心中依旧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看着陆建国那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中的一个疑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建国,这个‘利剑’特种作战旅……我总觉得,有些耳熟。”
“而且,让你去当这个代旅长,这背后,是不是……是不是太巧了?”
陆建国开着车,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也觉得巧。”
“不过,不管是谁在背后帮我们,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清秋,你不用担心。到了北京,进了部队,我就能更好地保护你们。”
“如果这是虎穴,那我就当那个最凶的虎王!”
男人的话,充满了霸气和自信,让沈清秋那颗还有些忐忑的心,彻底地安稳了下来。
是啊。
不管前面有什么样的阴谋和挑战。
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沈清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另一件事。
一件被她刻意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事。
她想起了在离开卧龙山之前,那个神秘的,关于赵卫东的字条。
——跑!
还有钱教授在信中的提醒。
——小心你身边那个,姓赵的,戴眼镜的小兵。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提醒,像两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陆建国。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吉普车已经驶入了家属院。
她看到,在自家门口,竟然站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是赵卫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到他们的车回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快步迎了上来。
“团长!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报纸。
“我……我刚从县城邮局回来,帮大家领信件,顺便带了份今天的《人民日报》。”
“报纸上……报纸上刊登了今年全国高考,所有被录取学生的名单!”
“我……我在上面,看到咱们三个孩子的名字了!”
“什么?!”沈清秋和陆建国都是一惊!
他们下意识地问道:“孩子们的名字?他们才多大,怎么会……”
赵卫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着羡慕,嫉妒,以及一丝丝……恐惧的表情。
他将那份报纸,递到了沈清秋的面前,指着其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嫂子,您看。”
“北京第一实验小学,和中央军区总参幼儿园,今年特招的……‘天才儿童’名单里。”
“好像……好像有咱们家安邦、定国和念安的名字!”
“而且……而且推荐人那一栏写着的,还是……还是钱景山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