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得去把他接上啊!”
陈铁牛这句充满了神秘感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东风”?
那个被政委称为“杀手锏”的神秘男人?
陆建国和沈清秋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和凝重。
他们实在太好奇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身经百战的陈政委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有了他,真的就能和手眼通天的龙卫国掰一掰手腕吗?
卡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飞速行驶着。
道路两旁的景物从连绵的群山,渐渐变成了开阔的平原和稀疏的村庄。
空气中那股属于山野的清新味道,也渐渐被一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尘土味道所取代。
他们正在一步步地脱离那个熟悉的,与世隔绝的军营世界,驶向一个充满了未知和凶险的,更广阔的凡尘俗世。
沈清秋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刚才那一场盛大而又悲壮的告别,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心力。
此刻,她的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军嫂们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叮咛。
手中还残留着刘阿姨那双粗糙双手留下的温度。
怀里那个用好几层棉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鞋垫,仿佛还在散发着余温。
她轻轻地打开了那个布包。
里面是两双崭新的,用最结实的棉线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鞋垫。
鞋垫的针脚细密而均匀,看得出来制作者是用了心的。
在其中一双鞋垫的脚跟处,还用红色的丝线绣了两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平安”。
看到这两个字,沈清秋那刚刚止住的泪水,差一点就又要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知道,对于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来说,绣出这两个字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这里面承载的是何等沉甸甸的,朴素的期盼。
她将鞋垫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前行的力量。
卧龙山。
对于前世的她来说,那只是一个存在于丈夫口中的,遥远而又模糊的地名。
而这一世,这里却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站。
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家人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的温暖。
在这里,她用自己的医术救死扶伤,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爱戴,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在这里,她一手创建了那座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百草园,将现代医学和古老传承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在这里,她生儿育女,看着三个孩子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了活泼可爱的小人儿。
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的归宿,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情感的第二个家。
可是现在,她却要亲手将这一切都抛在身后。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阴谋和杀机的冰冷京城。
去打一场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的战争。
值得吗?
沈清秋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
“妈妈,你看,是小红的家!”
就在这时,后座的小女儿念安突然指着窗外一个一闪而过的小小村庄,兴奋地喊道。
小红是警卫连长家的女儿,是念安在军区里最好的玩伴。
“我们能下去看看她吗?”
小家伙一脸期盼地看着沈清秋。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痛。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女儿这个天真的问题。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念安乖,我们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停。”
“等以后,等事情办完了,妈妈再带你回来找小红玩,好不好?”
“哦……”
小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明显闪过了一丝失落。
沈清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她所谓的“以后”是多么的渺茫。
她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群山已经变成了一道青色的,模糊的剪影,镶嵌在天边。
那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军营,早已看不见了。
再见了,我的家。
再见了,我可敬可爱的姐妹们。
再见了,我那洒满了汗水和心血的百草园。
沈清秋在心中默默地告别着。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家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
再见,是为了更好地再见。
等着我。
我沈清秋,一定会回来的。
带着胜利,带着荣耀,堂堂正正地回来!
做完这个充满了仪式感的告别,沈清秋仿佛卸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
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离愁,不舍与软弱,都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般的决绝和坚定!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丈夫。
那个同样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坐得笔直如松的男人。
“建国。”
“嗯?”
“把政委给你的那份档案,再给我看看。”
陆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被他贴身收藏的,绝密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沈清秋。
沈清秋接过档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其打开。
那张有些泛黄的档案纸上,那个面容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照片,再次映入了她的眼帘。
档案上那一行行简洁却又充满传奇色彩的履历,让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姓名:周卫国。
年龄:三十五岁。
原籍:不详。
履历:退役后,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本人被安排至北方某林场,担任护林员。
看着这份堪称恐怖的履历,沈清秋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护林员?
这分明就是一尊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真正杀神!
一个比赵卫东还要恐怖,还要专业的顶尖特工!
难怪政委会称他为“东风”。
难怪政委会说,有他在,就是龙卫国亲临也得掂量掂量。
这样一尊大神,真的会愿意跟着他们去蹚北京那趟浑水吗?
他会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吗?
还是又一个充满了未知的巨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