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那个牺牲的结论，是谁给你下的？”
陆元征那高深莫测的话语，让陆战野瞬间愣住了。
难道不是龙卫国和钱振邦他们为了掩盖真相，下的黑手吗？
看着儿子那依旧有些不开窍的模样，陆元征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在战场上是头猛虎，可到了这官场里，就是个愣头青！”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肃杀的夜色，缓缓说道：
“龙卫国是想让你死，但他还没有那个胆子，敢直接给我陆元征的儿子，下死亡通知。”
“那份将你列入牺牲名单的报告，最后，是经了我的手，我亲笔签的字！”
什么？！
陆战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是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牺牲？”
陆元征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战野，你要记住。”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只有你死了，龙卫国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寻找那份他永远也找不到的研究资料上。”
“只有你死了，你才能从明处转到暗处，像一把看不见的尖刀，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你以为吴刚和老鬼为什么会那么帮你？”
“你以为那个叫李卫红的小电工，为什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你身边？”
“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我让你死，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活！”
“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够亲手，把那些害死钱教授，害死你战友的畜生，一个个地，全都送进地狱！”
陆元征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陆战野的心上！
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背后，他那看似冷酷无情的父亲，早已为他铺好了一条充满了荆棘，却通往最终胜利的血路！
陆战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虎目之中，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陆元征瞪了他一眼，语气虽然严厉，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去，把你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然后，带着我孙媳妇和重孙，一起去饭厅！”
“今天，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是！”
陆战野猛地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他已经十年没有对父亲说过的字！
……
陆家大院的饭厅，足以容纳三十人同时就餐。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的菜肴。
佛跳墙，烤乳猪，清蒸东星斑……
每一道菜，都足以让普通人家奋斗一年。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陆战野和沈清秋坐在陆元征的身边，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反倒是三个孩子，在最初的拘谨过后，很快就原形毕露。
“爷爷！这个肉肉好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
小念安抓着一个酱猪蹄，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发表自己的“食评”。
“念安！”
沈清秋又气又笑，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擦嘴。
“没关系，让她吃！”
陆元征的脸上，露出了陆战野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慈祥和蔼的笑容。
他亲手给念安剥了一只大虾，放进她的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又看向另外两个虽然埋头吃饭，但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的孙子。
“安邦，卫国，你们在部队里长大，喜欢枪吗？”
“喜欢！”
两个男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睛里都在放光。
“好！”
陆元征哈哈大笑。
“等吃完饭，爷爷带你们去我的收藏室！”
“里面有从一战时候的毛瑟枪，到最新式的八一杠，爷爷让你们摸个够！”
“哇！太棒了！”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陆战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板着脸，不苟言笑的严父。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还有如此温柔，如此“接地气”的一面。
原来，他不是不爱自己。
他只是把所有的严厉都给了儿子，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孙子。
一顿饭，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陆元征将孩子们交给了钟叔，让他们去院子里玩。
他则将陆战野和沈清秋，单独留了下来。
“战野。”
陆元征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吃完这顿饭，你就不再是通缉犯陆建国了。”
“明天一早，你去军委大楼报到。”
“你的身份档案，我已经让人连夜给你恢复了。”
“你死而复生，那些人欠你的，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陆元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沈清秋。
“丫头，战野有他的战场。”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陆元征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孙媳妇，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我陆家的孙媳妇，总不能一辈子就在那个大杂院里，当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吧？”
这是在考验，也是在给予机会。
陆战野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生怕沈清秋会因为不适应这种豪门规矩而说错话。
然而，沈清秋却只是微微一笑，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自信而又独立的光芒。
她迎着老爷子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爷爷，谢谢您的关心。”
“不过，关于我的未来，我已经有安排了。”
“哦？”陆元征挑了挑眉。
只听沈清秋用一种平静而又坚定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在我来京城之前，我已经通过了今年的高考。”
“并且，被北京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系，破格录取了。”
“所以，我的打算，是去上大学。”
“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什么？！
高考？北京医科大学？
陆战野和陆元征，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清秋！
一个跟着丈夫亡命天涯，还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竟然还有时间去参加高考？
而且还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这……这还是人吗？！
沈清秋看着两人那副被吓傻了的表情，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她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陆元征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看着沈清秋，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孙媳妇。
半晌，他才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那个青松疗养院的计划……”
“还需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