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
“你和卧龙山的钱方舟,钱教授,是什么关系?”
那年轻男生的声音不高,斯斯文文,但在沈清秋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她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双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美丽眸子,此刻已经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了眼前的这个男生!
他是谁?!
是龙卫国的探子?还是钱振邦派来的杀手?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怎么会把自己和远在千里之外的钱教授联系在一起?!
无数个念头在沈清秋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她放在帆布包里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一支纤细但却致命的钢笔!
“同学,你认错人了吧?”
沈清秋的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一丝疑惑和疏离的表情。
“我刚从南方过来,根本不认识什么钱教授。”
她的演技无懈可击,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被打扰到的普通女学生。
然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却没有被她骗过。
他看着沈清秋那警惕的眼神,苦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他们勾肩搭背,站在一排简陋的实验仪器前,笑得无比灿烂。
其中一个,正是钱方舟教授!
而另一个,沈清秋虽然没见过,但那眉眼间的儒雅和专注,却和眼前的这个年轻男生,有七八分的相似!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我的父亲,贺向阳。”
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悲伤和愤怒。
“他是钱方舟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也是卧龙山实验室的副总工程师。”
“那场大爆炸里,官方公布的牺牲名单上,也有我父亲的名字。”
贺向阳?
这个名字,沈清秋在前世的记忆中,似乎有点印象!
她记得,钱教授牺牲后,有一个姓贺的年轻学者,曾经多次公开质疑官方的“事故”结论,但很快,他就因为所谓的“学术不端”问题,被剥夺了一切荣誉,最后郁郁而终!
难道……
“我叫贺坚。”
男生,也就是贺坚,看着沈清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我父亲临死前,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信里说,卧龙山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是一场针对钱教授和他研究成果的无耻谋杀!”
“他还说,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为他们报仇,能把真相揭开的,只有两个人。”
贺坚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沈清秋!
“一个,是已经牺牲在卧龙山的,狼牙特战团团长,陆建国。”
“另一个,就是你,沈清秋!”
“我父亲说,您虽然只是一个家属,但您的智慧和眼光,远超所有人!钱教授生前,不止一次地感叹,说您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如果您从商或从政,前途不可限量!”
“我找了您很久,很久……”
“我考上这所大学,也是因为我知道钱教授的女儿钱倩,每年都会来这里,替他给曾经的老师扫墓。”
“我想从她身上,找到线索,找到您!”
贺坚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清秋的心上!
原来,他不是敌人!
他是友军!是一个和他们一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战友的后代!
沈清秋那颗紧绷的心,终于缓缓地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眼眶泛红的年轻学长,心中百感交集。
英雄的后代,并未沉沦。
复仇的火焰,也从未熄灭!
“你……”
沈清秋刚想开口,询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小心!”
贺坚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沈清秋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嗖——!”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从不远处一栋教学楼的楼顶传来!
一颗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子弹,擦着沈清仇刚才站立位置的空气,呼啸而过!
“砰!”
子弹重重地射入了两人身后的一棵白杨树干里,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孔!
狙击手!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们暴露了!
从她踏入这所大学的第一秒起,她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监视之中!
“快走!”
沈清秋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抓住贺坚的手,就朝着旁边一处低矮的灌木丛扑了过去!
“砰!砰!砰!”
又是几发子弹,追着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溅起了一连串的尘土和火星!
对方的枪法,又快又准,招招致命!
沈清秋和贺坚躲在灌木丛后,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失算了。
她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以为龙卫国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今晚的疗养院。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不仅监视着陆家大院,监视着南锣鼓巷,他甚至连这所大学,都布下了眼线和杀手!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你……你没事吧?”
贺坚看着沈清秋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关切地问道。
他的脸上,虽然也有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豁出去的,同归于尽的决绝!
“我没事。”
沈清秋摇了摇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极其不利。
狙击手的位置很高,视野开阔。
他们只要一露头,就会立刻成为活靶子!
而校园里人来人往,一旦在这里发生枪战,势必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和伤亡,到时候,就算陆家的势力再大,也压不下去!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沈清秋一筹莫展之际,贺坚却突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
“跟我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甩掉他们!”
说完,他也不等沈清秋回答,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贴着地面,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地移动过去!
沈清秋一咬牙,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选择相信这个只见过不到十分钟的年轻人!
因为,她别无选择!
两人在灌木和建筑的掩护下,快速地穿梭着。
身后的子弹,如同催命的符咒,紧追不舍!
好几次,子弹都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惊险到了极点!
最终,贺坚带着沈清秋,躲进了一栋看起来十分陈旧的,红砖实验楼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和各种化学药品的混合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这里……是解剖楼的标本储藏室。”
贺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里四通八达,有很多废弃的管道,可以通到校外。”
“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沈清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空白。
她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年轻人的轮廓,心中的疑惑,终于再次涌了上来。
“贺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会来学校报到?”
“你又怎么会对这所学校的地形,如此熟悉?”
“还有,刚才那样的枪林弹雨,你一个学生,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黑暗中,贺坚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沈清秋再次感到头皮发麻的话。
“因为,在来找您之前,我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年。”
“我不是以学生的身份。”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陌生。
“我是以卧龙山爆炸案,幸存者的身份,被他们保护在这里的。”
“那个狙击手,不是来杀我们的。”
“他是来看管我的。”
“沈清秋同志,你现在明白了吗?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
“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