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不知道,但我们从进门开始,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监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下二层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腐烂的空气,仿佛又粘稠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深渊之下,静静地窥视着他们。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脊背发凉。
“妈的!被当猴耍了!”
刘大锤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影影绰绰的巨大玻璃罐。
周卫国却比任何人都先冷静下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全体后退,保持警戒”的战术手势。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队员们有些浮躁的情绪。
“既然是摄像头,就有信号源。既然有信号源,就能被切断。”
他的目光转向队伍中的李卫红。
“红姐,看你的了。”
“明白!”
李卫红没有半句废话,迅速放下背包,打开一台军用加固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上瞬间被瀑布般的数据流覆盖。
“头儿,麻烦了。”
不到三十秒,李卫红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对方很专业,用的不是无线信号,是加密的有线光纤。信号直接通过预埋的线路传输出去,我在这里没办法从物理层面切断。”
“有线?”周卫国眼中寒光一闪,“线路总有终点。能追踪到信号去向吗?”
“可以!”李卫红的手速更快了,“我正在入侵它的路由节点……找到了!信号从地下三层的主机发出,通过这条走廊的屏蔽槽,连接到地面主楼东北角,一个伪装成变压器箱的信号接收装置!”
“变压器箱……”周卫国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蓄谋已久。
“赵卫东!”他对着通讯器低声命令。
“到!”狙击手那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立刻返回地面,找到那个变压器箱。不要破坏它,顺着线路,给我找出信号的最终去向。记住,你是影子,我不要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
“是!”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破风声,赵卫东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向上的缓坡黑暗中。
“我们在这里等。”周卫国看着那扇冰冷的合金闸门,对剩下的队员说,“给卫东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被捆在柱子上的老孙,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呜”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滴。”
八分钟后,周卫国的通讯器里,传来了赵卫东那压得极低,却难掩震惊的声音。
“头儿……找到了。”
“情况?”周卫国追问。
“信号中继站,在距离研究所大概两公里外,一个废弃的农舍里。”
赵卫东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里……没人。但设备全都在运行,电脑屏幕上,就是我们刚才在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画面。”
周卫国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重点!”
“重点是,”赵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操作台的桌上,放着一杯茶。我刚刚摸了一下……”
“茶杯,还是温的。”
温的!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利剑队员,瞬间汗毛倒竖!
这意味着,就在几分钟前,就在他们进入地下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像看电影一样,欣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然后,在赵卫东赶到之前,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他们去哪了?
是发现暴露后撤退了,还是……去搬救兵了?
周卫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战术层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那个他现在唯一能完全信赖的“总指挥部”。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沈清秋那清冷又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传来。
“情况有变。”
周卫国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摄像头的发现,以及那个“温茶杯”的情报,迅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沉默。
在这三秒里,周卫国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三秒后,沈清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周卫国,你听着。”
“摄像头是龙卫国装的,这一点,我们可以确定。”
“但是,龙卫国现在在监狱里。”
沈清秋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么,这个信号现在发给了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周卫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浑身冰冷。
是啊,龙卫国倒了。
可他的眼睛,为什么还在看着这里?
是谁……在替他看?
……
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
沈清秋挂断了电话,脸色愈发苍白。
她体内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站在她身旁的陆战野,将刚才的通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周身的气压低沉得可怕。
“龙卫国被抓了,但他的棋还在走。有人在替他收尾。”沈清秋低声说道。
陆战野的黑眸瞬间眯起,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猎豹。
“你怀疑谁?”
沈清秋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拿起桌上那份钱方舟的绝笔信,苍白的手指,指向信中一句被她用铅笔重重圈出来的话。
“‘我把钥匙交给了魔鬼’——陆战野,你看,钱方舟从头到尾,用的都是‘魔鬼’这个词,单数。”
“这个‘魔鬼’,不是龙卫国。”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是另一个人。”
“谁?”陆战野追问。
沈清秋的手指,缓缓地,从那句话上移开,落在了信纸末尾,一处几乎被泪痕浸染得模糊不清的签名上。
那是一个潦草的、用特殊药水写下的代号,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辨认。
“蛇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