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内浓烟弥漫,枪声、惨叫声、桌椅倒塌的声音混作一团。
陆战野拽着沈清秋的胳膊,将她护在承重柱后,避开几发乱飞的流弹。那件花哨的夹克上沾了些灰,他嘴里那半根没点燃的雪茄早就丢在混乱中了。
“跟紧我,别离开半步。”
压低嗓音交代了一句,他顺手抄起旁边一张翻倒的实木椅子,挡在两人身侧。木屑伴随着火花在半空中飞舞,周围的人影在浓烟中剧烈摇晃。
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侧耳听着烟雾里的动静,沈清秋快速分辨着周围的声响。杂乱的枪声中,几道拖沓的脚步声正快速向后门方向移动,空气中混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他伤得不轻,跑不远,但机关还没用完。
在心里快速做出判断,她推算着对方的体力消耗。刚才那枚烟雾弹炸开的位置就在红木桌附近,方正华那条废了的右胳膊根本不支持他跑太快,肯定有东洋武士在后面断后。
突然,一名黑衣武士从浓烟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短刃,直奔承重柱这边。
连枪都没拔,陆战野长腿一抬,军靴直接踹在对方膝弯上。夺过那把短枪,他把枪托重重砸在武士后颈。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可闻。
伴随着一声闷哼,人软倒在地。
“别恋战,方正华比这些人值钱。”
拎着夺来的短枪,陆战野护着沈清秋朝后门方向撤退。
此时的坤沙近卫在烟雾里杀红了眼,完全分不清敌我。几发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打在门框上,木屑横飞。
头都没回,陆战野反手开了两枪。子弹精准打在追兵脚边的地毯上,将人逼退,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暴露正规军的战术动作,活脱脱一个黑市悍匪。
另一边,高远被留在了侧厅的角落里。
几发流弹打碎了他头顶的壁灯,玻璃碴子掉了一地。
双腿软得直打颤。
死死攥着沈清秋之前塞给他的几根银针,他一咬牙,直接将针尖扎进脚底的涌泉穴。
剧痛直冲脑门。
腿上的力气总算恢复了几分。拖着那个笨重的医药箱,他连滚带爬地躲进一堵承重墙后。
沈老师说得对,怕也得活着怕。
靠在墙根上大口喘气,他双手抱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货车车厢里,贺坚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显示着截获的营地布防图,绿色的线条快速勾勒出一条逃生通道。
“前方三十米右转,有一条运尸道,没人守。”
微型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指引声。
“他的信号正在往后方悬崖移动,速度变慢了,前面没路了。”
踹开后门,陆战野带着沈清秋冲进夜色中。
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烟味。
沿着那条偏僻的运尸道往上追,地上的泥土里印着凌乱的脚印。草叶上还挂着几滴没干透的血迹。风中夹杂着草木的腥气,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
悬崖边的风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停在崖边的空地上,方正华灰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面前是一座横跨深渊的绳桥。
如今那桥已经被坤沙的戒严部队从中间切断。几根粗大的麻绳在半空中晃荡,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河,水流拍打岩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老狐狸这下真成了笼中鳖了。
“堂妹,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转过身,方正华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吓人。左手死死拎着那个银色金属箱,他身旁只剩下两名带伤的东洋武士。
抬手两枪,陆战野直接废了那两名武士的膝盖。人惨叫着跪在地上,捂着伤口翻滚。
大步上前,陆战野把枪口对准方正华的脑袋,准备拿人。
“别过来!”
往后退了半步,方正华脚跟已经踩在悬崖边缘的碎石上。
抬起那只废掉的右手,他袖口里滑出一个微型引爆器,大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你们想要资料,就让她一个人过来。”
声音在风中发着颤。
“再往前走一步,我连硬盘带箱子一起炸了,大家谁也别想拿到高维能源的数据。”
脚步顿住,陆战野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冷得能杀人。
从后面走上前,沈清秋伸手按下那把短枪的枪管。
“十步之内,我能打穿他的腿。你别给他同归于尽的机会。”
压低声音,陆战野语气里透着火气。
这种穷途末路的赌徒最容易发疯。他绝不想让沈清秋去冒这个险。
“方正华冲着我来的,这笔苏方两家的旧账,我得亲自跟他算清楚。”
拍了拍黑色皮衣上的灰尘,沈清秋迈步走向悬崖边。步伐很稳,没有丝毫迟疑。
咬着牙,陆战野往旁边退开几步,占据了最佳的射击位置。枪口始终锁定在方正华的眉心,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只要这老东西敢乱动,绝对让他脑袋开花。
看着沈清秋走近,方正华丢掉手里的引爆器。从腰间拔出一把东洋武士刀。
左手握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方知夏当年欠我的,我今天从你身上拿回来。”
吼出这句话,他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臂,合身扑了上来。
刀法极其阴毒,完全是方家当年训练备选守护者用来杀同类的路数。
专挑医者的手腕、颈侧和肋下这种要害下手。每一刀都奔着废人双手去。
从腰间抽出那把开刃的伞兵刀,沈清秋不退反进。
黑色皮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残影。
根本不跟他硬碰硬,她借着在末世练就的近身搏杀技巧,配合苏家特有的轻巧身法,次次贴着刀锋避开致命攻击。两道身影在崖边快速交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很远。
目光紧紧锁住方正华左手的发力节奏。
这一刀,为苏家,为我娘,也为那些被你做成怪物的人。
心里的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刀劈空,方正华身形踉跄了一下。胸口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
他这是故意的。
等沈清秋欺身靠近的刹那,他迅速抬起左臂。袖口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括声。
几枚淬了毒的细针直射面门。
“同样的方家机关,你以为我会吃第二次亏?”
冷笑一声,沈清秋手腕一翻。伞兵刀的宽厚刀背直接挡在面前。
“叮叮”几声脆响,毒针全数被弹开。针尖扎进旁边的泥地里。
趁着方正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她反手一刀。锋利的刀刃精准划过他左腕外侧。
鲜血喷溅而出。
疼得大叫一声,方正华手里的武士刀拿捏不住,当啷落地。
被逼得退到了悬崖最边缘。脚底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彻底陷入了疯狂,他根本不管手腕上的伤,合身扑向沈清秋。企图抱着她一起摔下悬崖。
“你最爱废医者的手,现在也尝尝滋味。”
侧身滑步,沈清秋贴近他的身体。伞兵刀往上一挑。
刀尖直接挑断了他左手残存的手筋。
这下,方正华彻底失去了双手的控制能力。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那个银色的金属箱从他手里滑落。箱子顺着斜坡滚向悬崖边缘。
一个箭步冲上来,陆战野军靴稳稳踩住箱子的提带,将它捞了回来。
枪口直接顶在方正华的脑门上。枪管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清秋,他现在归我们审。”
看了一眼地上疼得打滚的方正华,陆战野转头看向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