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鸟被远处的枪声惊飞,扑棱棱地掠过头顶。
借着夜色,陆战野单手拎着金属箱,另一手提着方正华的后领,大步跨过脚下横生的枯藤。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几人很快与等在半山腰的周卫国会合。
林子深处的平地上,无标识运输机的螺旋桨带起巨大的气流,吹得周围树叶哗哗作响。
机舱后部,伤员和缴获的证据已经妥善安置,几名利剑队员持枪守在舱门两侧。
伴着一声闷响,方正华被扔在金属地板上。
军靴踢了踢地上的老狐狸,周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吗?”
“那两条腿倒腾得挺快,这会儿怎么成软脚虾了?”
“老东西,刚才拿炸弹吓唬人的威风哪去了?”
地上的方正华下巴脱臼刚被接回去,疼得直抽冷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舱门被几名队员合力拉上,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将坤沙大营的冲天火光甩在身后。
头顶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机舱内的光线有些暗淡。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双手递给沈清秋。
“我潜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把账带回去了。”
“这上面的人,有些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填了那个万人坑。”
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日期,记录着五年来的实验名单、运人路线以及坤沙的收货账本。
“回去后我会和上级申请,一定替你保住身份,苏家那些枉死的人也算能闭眼了。”
“只要能把这帮吃人的畜生送上断头台,我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听到这句话,对方面部肌肉放松下来,靠在机舱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绕过几个弹药箱,高远正拿着纱布给几名实验体处理伤口。
这家伙手脚麻利地拆解着那些恶心的金属管线,把消毒水倒在溃烂的皮肉上。
虽然之前吓得腿肚子转筋,这会儿面对那些暗紫色的血液和胸口可怖的药泵残留,他手上的动作出奇地稳。
医生在一旁搭把手,看着高远熟练的包扎手法,难得露了个笑脸。
“小伙子,这手法是在鬼门关前练出来的吧?平时在学校里可学不到这些。”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在课堂上背的那些汤头歌,到了这儿全得重新来过。”
扎紧止血带,高远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小跑着凑到沈清秋跟前。
“沈老师,我想把他们活着带回去,也顺便向您学点真本事。”
“刚才那几个抽搐的,我已经用您教的法子稳住心脉了,但这毒性太霸道,我怕压不住。”
从帆布包里摸出两根银针,沈清秋指了指实验体手臂上的几个穴位。
“用你的针法,封住曲池和内关,每隔两小时换一次针,别让毒素回流进心脉。”
“记住了,下针要稳,这帮人底子已经空了,受不住重手法。”
连连点头,高远拿了个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下要领,转身又钻进伤员堆里忙活去了。
角落里,方正华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两眼翻白躺在地上。
走上前去,沈清秋手里的银针准确扎进他头顶的百会穴和后颈的风池穴。
“嫂子,他都打过镇静剂了,还用得着扎针吗?”
“这药量连头牛都能放倒了,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旁边负责看守的利剑队员有些疑惑。
手指捻了捻针尾,沈清秋开口。
“他这种人,只要还会呼吸,就不能当死人看。”
“方家的阴毒手段多着呢,万一他借着药劲闭气假死,到了地方反咬一口,咱们全得吃瓜落。”
从前面走过来,陆战野交代两名队员。
“两人一组,半小时轮换,眼睛给我睁大点。”
“这老狐狸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盘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贺坚大腿上架着军用便携电脑。
键盘敲击声在机舱里噼里啪啦地响,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旁边放着那个刚刚破解开的便携硬盘副本。
“嫂子,这些编号不太对劲,更偏向医院设备进口备案号。”
“你看这串字符,完全符合咱们国内医疗器械报批的格式。”
把屏幕转过来,贺坚指着上面一长串英文和数字的组合。
脚底踩着那个银色金属箱,陆战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扫了一眼那些备案号,沈清秋脑子里快速把郑国峰和西山的事情串联起来。
“郑国峰倒了,他们会扶新的代理人;方正华被抓,他们会立刻灭口。”
“这帮人在国内的盘子铺得太大了,根本不怕折损一两个棋子。”
“他们要的根本没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能活下来的高维能源载体。”
“方正华不过是帮他们趟雷的探路石,现在雷蹚完了,石头也就没用了。”
敲击着键盘,贺坚咽了口唾沫。
“嫂子,那咱们手里的这个硬盘,岂不成烫手山芋了?”
冷哼一声,陆战野语气发沉。
“烫手也得端着,到了咱们的地界,还能让他们把桌子掀了不成?”
跨国财团的行事作风向来如此,用完就丢,绝不留活口。
“三瓣樱花财团这回带了声波抓捕设备,外加生化怪物和重装清场小队,对方的情报网扎得极深。”
“咱们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防不胜防啊。”
按住耳麦,陆战野接通了西山基地的专线。
“老头子,安排防弹车接应,沿途所有制高点清空。”
“把最硬的壳子给我搬出来,这趟货烫手得很。”
电话那头的陆元征应了一声,着手调动防卫力量。
“押解目标必须进了西山审讯室才算安全,路上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番话是对着通讯器说的,也让机舱里的每一个人打起精神。
听到“灭口”两个字,一直闭着眼的方正华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镇静剂虽然让人浑身无力,但他的脑子却在断断续续地恢复清醒。
捕捉到这个细节,沈清秋蹲在方正华面前,压低嗓音。
“你看,你替他们卖命,他们连收尸钱都不愿出。”
“跑路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资本家的无情,你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吧?”
地上的老狐狸没有开口,连呼吸都刻意放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灰败得发青。
自以为是执棋的人,到头来连个卒子都不如。
看着这副狼狈样,沈清秋心里有了判断。
他不怕死在我手里,怕死得毫无价值。
随着机舱内的颠簸逐渐平缓,运输机进入华夏空域。
把手里的突击步枪挂在背上,陆战野挨着沈清秋在长椅上坐下。
宽厚的手掌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脉搏上探了探。
电梯井里遭遇爆炸,这女人的内息乱得一塌糊涂,全靠那股子狠劲硬撑到现在。
“回去后你必须进特护病房检查,这次没得商量。”
“别拿你那套中医理论糊弄我,机器扫一遍我才放心。”
男人的语气很硬,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担忧。
没有反驳,沈清秋由着他扣着手腕,反手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两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短暂落地。
“等这件事完了,我要把苏正德的名字刻回该去的地方。”
“我要让整个京城的医疗圈子,都看清楚当年的真相。”
苏家几十口人的血债,总算要有个说法了。
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陆战野语气坚定。
“我陪你一起。”
破晓时分,运输机在西山军用机场的隐蔽跑道上平稳降落。
三辆黑色的重型防弹车停在跑道两侧,全副武装的警卫拉开警戒线。
跳下飞机,陆战野提着那个银色金属箱,另一手拽着方正华的领子,将人往中间那辆防弹车押送。
举着防弹盾牌,周卫国和几名利剑队员将方正华围在中间。
“走快点,别东张西望!”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远处的山头惊起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飞向高空。
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信号塔顶端,一个穿着伪装服的男人正趴在钢架上。
带有三瓣樱花标志的高精狙击枪架在护栏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停机坪的方向。
十字准星在瞄准镜里移动,死死锁定在方正华露出的半个胸口上。
食指贴在扳机上收紧。
“弃子,不需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