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栖风被吓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风]：我说什么了？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穆栖风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半天，那行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来来回回好几次。


    [朵兰攸]：你说，“别走”。


    [风]：…………


    穆栖风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他烧晕的时候确实做过一个梦。梦里他好像在一团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又冷又累，后来有人来了，他想留住那个人，伸手去够，但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出声。


    [朵兰攸]：所以我多待了一会儿。


    穆栖风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心跳比刚才又快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他翻过来看。


    [朵兰攸]：几点能结束？


    [风]：护士说两瓶，大概九点。


    [朵兰攸]：吃东西了吗？我给你点个外卖。


    [风]：不用不用，刚才室友带了粥。


    [朵兰攸]：好。挂完早点回去，明天早上如果还烧，记得去校医院复查。


    穆栖风看着这几条信息。段攸的手速他知道。开团的时候指挥，指令刷得比弹幕还快。但这几条消息之间隔了好几分钟，每一条都像是被反复看了几遍才发出来的。


    穆栖风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风」：段攸。


    [朵兰攸]：?


    [风]：今天谢谢你啊。


    这次段攸回得比之前都快。


    [朵兰攸]：不用谢。


    然后又跟了一条。


    [朵兰攸]：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穆栖风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仰头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药液。


    他在想，萨迦寺那个晚上，段攸说过的那句话——


    “所你看到的、经历的，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东西，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


    周一早上，穆栖风醒来的时候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三十六度七，他翻来覆去量了两次才放心，长出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把这两天积压的消息从头捋了一遍。


    微信里攒了几百条消息。他划到最上面，从周五晚上开始看。


    周五晚上的固定车他们随机世界上喊了个野人，打得稀碎，灭了好几轮。宝迦茉莉在工会群里抱怨了一通，然后有人提了一嘴下周新赛季的事。


    他往下划，看到了一个链接，发在群公告里。标题是：【群雄逐鹿·第一届勇者杯pvp竞技邀请赛·赛事公告】。


    点进去是一个制作精良的h5页面。顶部是游戏主美画的宣传图，两个角色持械对立，背景是游戏里风雪簇拥的米堆冰川，金色的赛事logo悬在冰川正上方。


    他往下翻。


    [赛事规模：全国十六强线下]


    [比赛形式：3v3、5v5团队竞技（单败淘汰制）]


    [报名资格：各服务器竞技场排名前10名公会可推送一支代表队，每队上限五人，需提交正式名单及角色信息]


    [报名截止：12月15日]


    [线下赛时间：次年1月10日-12日]


    [比赛地点：锦城·量子介英雄电竞中心]


    穆栖风把这个h5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们河图洛书在这个服排名还行，挤进前十应该问题不大。


    他退出页面，切回群聊。往上翻了几页，果然看到会长池小菱在周六上午发的消息：


    [池小菱]： @所有人 这个比赛有人有兴趣吗？我们公会的门槛够了，可以组一支。


    他们河图洛书本来人就少，拢共就二来个人。池小菱这条消息下面，池砚和洛屿川稀稀拉拉地调侃了两句，然后就没人接话了。


    他正看着，群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宝迦茉莉]：小风你终于活了？烧退了？@风


    [风]：好了好了。刚看到比赛的公告，真要组队？


    [池小菱]：风眠，我刚看了一眼你竞技场胜率，58%？还可以啊。比赛有兴趣没？能凑出支队伍的话算你一个。


    穆栖风看着这条消息。他这几天烧得昏昏沉沉的，游戏也没上，胜率大概还挂在之前散排的数据上。他自然为游戏手法还行，58%在公会里不算拔尖，但也确实不丢人。


    只是3v3和5v5团队战打的是配合和临场调度，他并不擅长，一个人去了也撑不起整支队伍。


    他正琢磨着怎么回池小菱，脑子里先跳出来的却是段攸。


    公会里所有人都知道段攸打得好，但穆栖风比谁都清楚他到底有多好。


    他俩从这游戏开服入坑起就绑在一起打，副本、竞技场、周常，几乎天天组队。段攸不是靠反应快压人一头的那种类型，他靠的是精密的推演计算。


    他可以算对面技能的cd，算治疗抬血的最优窗口，算拉扯几轮之后对方的蓝条还撑不撑得住。


    这些东西穆栖风看多了也学会了一点，但让他自己上去当那个算的人，他没那个底气。


    而且他见过段攸在现实里做决定的样子。萨迦寺那个经堂里，段攸对着白玛和小周下达指令的时候，那种节奏和信息处理的方式，放到pvp里大概就是能把对手走位拆成表格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没在群里回池小菱，而是切出群聊，点开段攸的对话框。


    [风]：你看到群里那个比赛公告了吗？


    隔了一会儿，段攸回了。


    [朵兰攸]：看到了。


    [风]：小菱在问我去不去。你呢？什么打算？


    那边停了几秒。


    [朵兰攸]：官方昨天单独给我发了邀请邮件。


    穆栖风一愣。


    [风]：？？？单独给你？


    [朵兰攸]：嗯。说是全服pvp胜率前五的玩家会收到定向邀请，免海选直接进十六强。


    穆栖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下这句话的份量。全服前五，定向邀请，免海选。他以前只知道段攸打得很好，但“很好”和“全服前五”之间的认知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风]：那你准备去吗？


    这次那边沉默得比之前久了一些。


    [朵兰攸]：我还在考虑。


    [风]：考虑什么？


    [朵兰攸]：时间。


    [朵兰攸]：团队的数据整理下周能收尾，但线下赛在锦城，来回少说要三天。我这边还有两篇汇报给文物局的稿子要改。


    穆栖风看着这个回答，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穆栖风看着这个回答，犹豫了一下。


    [风]：那你自己那个邀请，跟你带公会队打，冲突吗？


    [朵兰攸]：不冲突。官方名额是个人赛，公会组队走的是团体报名通道，两回事。


    穆栖风看着屏幕，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


    [风]：那……你要是去的话，团队赛还参加吗？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


    [朵兰攸]：如果你去的话，我可以打。


    穆栖风看着屏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指尖输入法又飙出一句骚话。


    [风]：哥哥特地抽空陪我？那我肯定去。


    [朵兰攸]：……好。


    [朵兰攸]：你先把群里想参战的人统计一下，我今晚把角色数据整理出来，看看能凑什么配置。


    [风]：行。那我跟小菱说一声。


    穆栖风切回群聊，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


    [风]：@池小菱 我跟朵兰攸都去。他那边有个官方个人名额，但不影响公会组队。人你先统计一下，他说晚上看看配置。


    发出去之后他没再看群里的反应，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


    他翻了个身，裹着被子面朝墙，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两遍，嘴角越笑越弯。


    明明线下对着人家还紧张得要命，可是线上他就是什么骚话都敢没脸没皮地说。


    经这么一聊，穆栖风觉得发烧之后晕乎乎的那感觉，好像一下子散了大半。


    今天是周一，上午恰好有两节专业课，恰好是全系最凶的老师“火云邪神”。那老师的发型很符合普通人对他们计算机程序员的刻板印象，加上脾气暴躁，就得了这么个外号。因为保研的关系，火云邪神老师对穆栖风也是格外注意。


    而且他已经昏睡了两天，再躺着不出门可就真要长蘑菇了。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手机揣进口袋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段攸的话有魔力，让他一整个上午的专业课都听得格外认真，连老师讲傅里叶变换那一节的时候他都没有走神。


    中午十一点多，穆栖风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角色站在念青城的主城广场上，周围挤满了摆摊和回城维修装备的玩家，头顶上飘着五颜六色的称号和公会名称。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方，系统公告栏里滚动着新赛季的倒计时和《群雄逐鹿·第一届勇者杯pvp竞技赛》报名通道开启的通知。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商城逛一圈，私聊频道就响了。


    （好友）朵兰攸：来了？


    穆栖风看着那两个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屏幕背后那个人，是萨迦寺月光下和他说“轮涅无别”的段攸，但线上他说出来的话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好友）穆风眠：刚下课。你今天不忙？


    （好友）朵兰攸：数据库预处理跑完了，等明天复核。今晚正好有空。


    他刚准备打字，段攸那边又弹了一条。


    （好友）朵兰攸：比赛报名的事，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穆栖风切回微信群聊扫了一眼，昨晚他昏睡的时候，池小菱已经在群里拉过一轮人了。算下来正好五个：他、段攸、索朗、柏灵、宝迦茉莉，加上池小菱本人，刚好六个人，3v3和5v5都能轮转。


    他把截图发给段攸。


    （好友）穆风眠：人齐了。就我们几个，加小菱。


    （好友）朵兰攸：33组合怎么分？


    穆栖风想了想。固定开荒队本来就是他们五个人，打本配合习惯了，5v5换成pvp无非是换一套打法逻辑。至于3v3的话，他和段攸加索朗也能打一波高控制爆发流。


    （好友）穆风眠：你今晚有空的话，我们拉一起试试？


    （好友）朵兰攸：可以。八点？


    穆栖风嘴角翘了一下，忍不住又是一句骚话。


    （好友）穆风眠：哥哥这么爽快？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两秒。


    （好友）朵兰攸：……


    （好友）朵兰攸：你正常点。


    穆栖风笑了一声，靠在椅背里。他切回微信，池小菱正在群里发赛程表，宝迦茉莉和柏灵还在热络地商量如何打配合。


    但见段攸在群里发了一句——


    [朵兰攸]：晚上八点，有空我先拉大家打一轮3v3，看看配合习惯。


    穆栖风还没反应过来，宝迦茉莉的回复已经刷出来了。


    [宝迦茉莉]：你们俩什么时候聊好的？


    [宝迦茉莉]：算了不重要，八点我来。


    [索朗]：收到。


    [柏灵]：八点可以。


    [池小菱]：那我替补轮换。朵兰攸你今晚有空的话我跟你搭一把？


    [朵兰攸]：好。


    [池砚]：咱们工会这配置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宝迦茉莉]：那还不是小风的面子大。


    穆栖风看着段攸在群里跟所有人说话，有条不紊，像在安排数据采集的流程。他靠在椅背里，盯着屏幕上群里飞快滚动的一串串消息，切回私聊。


    （好友）穆风眠：你就安排好啦？


    （好友）朵兰攸：怕你被他们围攻。


    穆栖风嘴角疯狂上扬。


    这人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的样子，真是撩得要命。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臭无赖地回了一句——


    （好友）穆风眠：那哥哥可得护好我。


    发出去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赶紧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穆栖风没再看群里的消息，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宿舍里的灯管有点年头了，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灯泡边缘有一圈发黄的光晕，他盯着那圈光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走神走到不知道哪里去。


    杨辰辰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穆栖风偏过头，视线落在自己椅背上——那件浅灰色羊绒大衣还搭在那儿，叠放得整整齐齐的。


    ……


    ……


    又喜提禁言七天。昨天刚开书测更新一万字，今天就给我封了，茄你真是不配。写最纯情的文，遭最狠的封，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