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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游戏反馈!居然是蜀山剑侠 > 第91章 因果昭然 毒谋尽识

第91章 因果昭然 毒谋尽识

    李昀立在崖顶,掌心微合,目光直落盆地下方。


    高台孤悬,四角木桩分列,邪火绕案而行,那披头散发的妖道赤足来回,时而俯身察看,时而掐诀催咒,分明已把这一地生死,当作掌中玩物。


    他先前只循坛势辨路,见其法门阴邪,见其手段歹毒,心里已有七八分断定,此刻再将前尘旧忆与眼前形貌逐一对照,那最后一点疑处,也在这片刻之间散尽了。


    朱洪。


    五台门下那条反骨毒蛇,混元祖师昔年最不该收留的孽徒,终究还是让他在此地撞上了。


    李昀望着那人披发垂肩,面目狞恶,赤足踏坛,举止间还残留几分玄门路数,只是法诀运转处处夹着阴秽血气,早已从旁门支脉,拐进了邪器害命的岔道。


    若只看外形,此人和前世书中寥寥数笔,并不全然相合,毕竟纸上名字只是名字,落到人间,便多了筋骨血肉,多了习气动作,多了山谷风尘里一步步熬出来的痕迹。


    可越是如此,越叫李昀认得清楚。


    真正让他断定身份的,从来不是朱洪那张脸,而是台上那只暗红葫芦,是坛下那些被钉住生机的凡人,也是这四门山地底邪坛与五台旧案间,那根再明白不过的因果线。


    山风掠过断崖,吹得远处松枝轻摆。


    李昀不再只看妖道本人,目光往台案上一落,停在那只暗红葫芦上。


    那葫芦摆在案心,葫口微张,旁边供着几盏邪火,烟气不往上走,反绕葫身盘旋,像无数细丝缠在一处,越缠越紧,越绕越深,葫腹里隐隐有浑浊气机翻滚,分明已吞过不少生魂。


    他先前居高临下,已看出此物不是寻常摄魂器具,此刻认出朱洪身份,许多旧事便顺势接上,连这葫芦来历也一并明了。


    这正是朱洪照着盗来道书,在此潜炼的六六真元葫芦。


    李昀望着台下那口邪器,胸中念头飞快流转,许多三月来始终盘桓不散的迷雾,也在此刻越发分明。


    他不是为旧书里一段结局意难平,也不是为五台与峨眉高下纠葛生出挂碍。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种祸根分明就在眼前,偏偏还让它一步步长成的败局。


    李昀体内五行真元在体内无声运转,经络如川,丹田如海,木火金水土各循其位,往来相生,先前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滞涩,此刻已松开许多。


    但他并未因此分神,反而越发收束心神,再把邪坛上下细细看了一遍。


    台前被缚之人仍钉在柏木桩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白如纸,挣扎已近无力,偏偏魂魄还被邪法牵住,想晕也晕不过去,只能硬生生看着高台上那只葫芦一口口吞命。


    李昀眼神微沉。


    他原本只当朱洪在此害人祭器,至多用些生魂、血祭、阴火之类的邪门路数,此刻认出六六真元葫芦,才知道自己方才所见,还只是这场恶业露在外面的一截。


    这东西祭炼起来,最讲一个六六相生。


    以三十六为数,取有根基的童男童女阴魂为基,再辅以旁人生魂不断温养,使其中阴煞互引,真元倒逆,硬去摹那先天造化之理。


    听着像是借天机,实际走的却是最歹毒一路。


    因为它不是顺天成器,而是拿活人命数生生去填。


    童男童女要有根基,不是随便抓来就能用,须得命数清纯、魂气未浊,才好作葫芦元胎,这样的人间孩童,本该长在父母膝下,哪怕一生只做凡俗中人,也自有他安稳命路。


    可一旦落到朱洪手里,便成了邪器根脚。


    再加其后不断补入生魂,拿男女老少去添阴火、续煞机、稳凶性,待这口葫芦真正炼成,便能顺着修士气机,强摄心魂,专伤元灵,阴毒处远在寻常飞剑法宝之上。


    李昀看着那只暗红葫芦,这不是旁门争斗,不是左道互噬,也不是修士间斗法时常见的你死我活。


    这是把活人生生拆成材料,再扣一个先天造化的壳子,硬说自己在炼宝。


    天理若真有眼,此人便该伏诛。


    邪火旁边,散着几道残破朱书古篆,地面血痕交错,四面小幡以阴气相连,阵势不算繁复,胜在隐秘阴损,显然是朱洪潜藏四门山多年,一点点磨出来的炼器路数。


    他能把这东西祭到如今模样,手上害过的人命,绝不会只眼前这些。


    李昀目光移到木桩前那几具早已僵冷的躯体上,眸色愈发发沉。


    台下还活着的人,面上俱是绝望,显然早看见同伴是什么下场,可他们被骨钉锁住魂机,连寻死都办不到,只能等着下一道咒法落到自己头上。


    那种神色,李昀先前已见过一次。


    方才那个中年汉子被邪咒牵起,明明已到必死一步,还强提最后一点气力扑向朱洪,那不是垂死挣命,那是人到了绝路,仍想咬住仇人一口。


    李昀原本只是被这一幕触动,此刻再看众人,便知这场邪祭已不是今日才起。


    朱洪炼这六六真元葫芦,多半早有年月,只是如今到了火候将成的关口,才越发肆无忌惮。


    “三十六个有根基童男女,再添诸般生魂。”


    李昀按剑低语,“你倒真敢下手。”


    他说完这句,眼底那点寒意反倒收了收,不再外露,整个人像是忽然静了下来,只剩神识愈加清明。


    杀意最盛的时候,最忌急怒失手。


    朱洪既是五台门下叛徒,便不可能全无根底,他能偷走太乙五烟罗,又能在四门山藏身至今,绝不是寻常妖道能比。


    李昀心里明白,自己只要落下去,便不再是单纯观坛辨局,而是要在最短时机里压住邪器、护住生人、再取朱洪性命。


    稍有拖延,这妖道发起狠来,不知还要扯上多少人陪葬。


    可就在这一刻,李昀心头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反而忽然松了一松。


    不是因为局势缓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自己迟迟不得圆满的那一道心障,究竟生在何处。


    三月之前,他在禹王山五行洞府中闭关,五行真元已臻圆满,丹田、经络、肉身、法门,样样都已积蓄到真人境尽头,按理说只消神意纯一,凝练精魄,便可试叩金丹门径。


    可每回内照本心,总有一线浮丝若即若离。


    他那时已经知道,问题不在修为,不在道法,而在心意。


    只是那一点心意,像隔着旧雾,照得见轮廓,抓不住名字。


    后来他出游川西,远至青螺峪外,看见广成遗地,见宝而止,见旧机缘而不取,那一回他又逼近了几分,却依旧只摸到边缘。


    他知道自己不是贪宝。


    他不甘的也不是机缘旁落。


    可那份不甘到底源自何处,当时仍未彻底照透。


    直到今日,四门山下邪坛现形,朱洪站在活人血祭之间,那层旧雾才被这一幕迎面吹散。


    原来自己一直放不下的,不是某一件宝,不是某一桩法缘,也不是单纯想替谁翻案。


    他放不下的,是那些明知祸根所在、明知关节何在、偏偏还要看着事情往最坏处去的旧局。


    混元祖师为何会败得那般难堪。


    因为朱洪盗了太乙五烟罗。


    五台一脉为何由盛转衰。


    因为师门之内早伏了毒蛇。


    自己为何三月难破最后一线。


    因为前世今生两重记忆里,这样的局太多,他一桩桩看得清,记得明,却还未真正亲手斩断一桩。


    李昀站在崖边,忽觉灵台深处像有尘封之物轰然裂开。


    那不是法力震荡,也不是元神外放,而是一种极细极明的清光,自心底缓缓升起,照得前尘旧忆、今朝所见、未来所行,皆有了归处。


    他这一路修行,靠先知旧事得机缘,靠两世见识辨人心,靠神魂强大提前避祸,也曾暗自提醒自己,不可仗着前尘记忆,便把世间一切都当成棋枰。


    可再怎么提醒,有些东西终究压在心底。


    若只看见,不动作,那便只是旁观。


    若真想破掉这份挂碍,就得在因果撞到眼前时,亲手把它斩开。


    李昀唇角微抿,眸中那点冷明愈加纯粹。


    他终于明白,自己三月来不得圆融的真正缘故,便是这份对背叛者的厌恶,对旧日败局的难平,对一代宗师憋屈兵解的郁结,始终藏在心底,没有真正落地。


    这郁结不是空想,也不是书生意气。


    它早已和修行融在一处,化成一道无形枷锁,拦在精魄凝练之前。


    若解不开,再闭关三月也是枉然。


    若斩得开,许多事便顺水自来。


    崖下那只暗红葫芦又轻轻晃了一下,葫口喷出一缕浊烟,往最近一名孩童头顶缓缓罩去。


    那孩童被缚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脸上血色早无,想躲也躲不开,只把脖颈尽力往后仰,双目直直望着上空,瞳仁里只余本能的惊惧。


    李昀看见这一幕,眉心轻轻一沉。


    心境在此刻通透,不代表眼前恶事会自己散去。


    因果既已找上门,便该了断。


    “好得很。”


    李昀收回手,低声道,“三月心障,原来落在这里。”


    这句话出口,体内五行真元陡然活泼了几分。


    不是横冲直撞,也不是法力暴涨,而是五股真元原本各据其位,如今随着心意一明,流转间竟多出了一股从前没有的圆融意味,像五条本就相通的支流,终于找到同归一海的路。


    青色甲木真元先起,沿经络疾走,赤色丙火真元随之相应,黄土镇中,白金收束,黑水潜行,彼此轮转时,不再有先前三月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滞碍。


    李昀内照丹田,只觉气机自成一环,越转越顺。


    这一瞬间,他甚至不用再费力推演,也已知道接下来该走哪一步。


    只要斩了朱洪,取回太乙五烟罗,这段因果便算真正有了着落。


    混元祖师那份旧憾,不敢说从此尽平,至少自己心里那一口郁气,已能落地。


    到那时,结丹前最后那点障碍,多半也会随之化去。


    李昀望着台下妖道,心头无喜无怒,只剩一片明净。


    他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巡世真仙,也没兴趣替五台一门追讨门户旧账,可朱洪既撞到他面前,还正拿活人祭炼六六真元葫芦,那便不是偶逢邪修,而是一桩送到手边的了断。


    若说前番在青螺峪外,他只是摸到自己心障轮廓,那么今日这一幕,便是把轮廓里藏着的真相,尽数摊开了。


    李昀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山云低压,天光晦暗,盆地深处如罩一层蒙翳,唯有邪坛火光时明时灭,把朱洪那副狞恶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这种地方,这种时刻,这种人物,倒真像老天有意把旧账递到他手上。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洞府里观九疑鼎、照昊天镜时悟出的那一句。


    外照见物,内照见心。


    今日见物,才算真正见了心。


    山风再来,吹得李昀衣袂轻摆,他却站得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已与脚下崖石连成一体。


    崖下朱洪仍不知大祸临头,正抬手拨动案前一枚骨铃,嘴里念念有词,似在催那葫芦里的阴煞再涨几分,待会儿好一并收摄。


    他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修炼邪法的妖道,落在李昀眼里,则是五台山那段败局里最脏的一笔,如今终于活生生站到了自己眼前。


    “偷书,盗宝,残害无辜。”


    李昀缓缓抬手,指尖一转,按在胸前,“你这条命,倒真留得够久。”


    话音未落,他体内气机已彻底贯通,那一层困扰三月的心境枷锁,像被无形利刃从中斩开,再不是松动,而是当真崩碎了。


    李昀只觉灵台清明,神魂如洗,连周遭山势、坛中邪气、木桩上众人残存的生机,都在此刻被他看得分明无比。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必再犹疑。


    朱洪必须死。


    太乙五烟罗必须夺回。


    六六真元葫芦不能再留。


    这些事做完,自己这场入世磨心,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腹之间气机一沉一提,丹田内三阳一气剑随之微微震动,剑意尚未冲出,已有一缕清越之声在体内悠悠回荡,像山泉击石,像孤鹤穿云,明净得与下方邪坛格格不入。


    那剑原是本命温养之物,久在丹田沉浮,此刻随着主人心意圆转,竟也像感应到了时机已至,剑气一层层苏醒,沿着经络向上游走。


    李昀抬起眼,最后看了崖下一次。


    台前诸人仍在等死,台上邪器将成,台中妖道犹自得意,这一幕看似与前章并无多少差别,可落到他心里,却已全然不同。


    方才所见,只是惨局。


    此刻再看,已是因果。


    朱洪不仅是在炼一口葫芦,更是在把自己当年背师盗宝、引发后祸的罪业,一桩桩延到今日。


    而自己,也不再只是恰巧路过的修士。


    他是来结这一段账的。


    李昀眸光一凝,五行真元便在周身同时运转起来。


    先是一缕青意自丹田升起,继而赤意相随,黄气镇中,白芒内敛,黑流潜走,五股真元并不外放,却让他整个人的气机一下变得浑然如一,仿佛体内再无枝节,全是一条长河,直通神魂与剑意。


    他知道,这种变化不是结丹,也不是破境,只是心意先通,法力自有响应。


    但正是这一响应,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更添几分把握。


    从前他要用心去调五行,如今五行已先应其心。


    李昀手指微屈,胸前东方太乙元精石犀微微一暖,神光自隐不显,只在他气机收束时稳住周身法意,不教外邪侵扰。


    他没有祭出昊天镜,也没有先放白阳针。


    因为他知道,这第一步不在宝,不在术,而在心。


    心既通透,动手方无滞碍。


    “今日斩你,旧账便清一半。”


    李昀提气轻语,“再取烟罗,我这条结丹路,也算扫去一块拦路石。”


    说完这句,他再不隐匿身形。


    崖顶一道身影原本与山石松影相合,此刻真元一提,气机顿时破开敛息法门,如同深潭忽起长虹,整片山崖都随之一亮。


    朱洪猛地抬头。


    也就在这一瞬,李昀丹田内那口三阳一气剑再不压制,清越剑鸣骤然透体而出,响彻盆地。


    剑鸣一起,崖边云气先被震散一层。


    李昀衣袂鼓起,身形已自断崖上一纵而下,五行遁光在身外一转,先化青芒,再融诸色,整个人如一道自天而降的长虹,挟着心意通明后第一缕无滞剑势,直扑下方盆地邪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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