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山上,龙门派外门诸弟子仍在大禹坪间往来,修补木栅,整束法坛武场,山间人影不断。
忽有一片红云,自北天缓缓移来。
那红云看似不快,却先前还在天边,转眼已到禹王山外,云中隐有赤焰翻涌,又有惨白鬼面时隐时现,山间草木沾了这股邪煞,枝叶都垂了几分。
外门弟子先见了异状,纷纷仰头。
雷虎站在石坪前,抬手喝道:
“都别乱,守住各处路口,山上自有掌教坐镇。”
赵乾朝天上望了一眼,低声道:
“来者比雅各达凶得多。”
阿飞喉头一动,“这邪云,还没落下来,我胸口已发闷。”
雷虎横了二人一眼,“少说废话,传令下去,外门弟子各归本位,好生保护好自己。”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那红云到得山前,忽然一顿,停在禹王山上空百余丈处,云中有童子模样的人影盘膝而坐,眉目清秀,身形娇小,若只看面相,倒是哪家未长成的小郎君。
可他座下赤云翻滚,四外阴焰起伏,分明是积年凶魔。
下一刻,法力传音,轰然传遍全山。
“龙门派听着,我乃五鬼天王尚和阳。”
那声音先还带着几分孩童口气,尾音一转,已添了森森寒意。
“你家门中,既藏雪魂珠,便该知此宝与我有缘。若肯乖乖送出,本座念你们初立山门,留几分活路。若敢推三阻四,今夜便叫禹王山上下,鸡犬不存。”
此言一出,山上山下,尽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禹坪中,外门弟子面色齐变。
五行广场外,几位亲传也先后惊起。
邓八姑自洞中行出,抬眼望天,“这个魔头也为雪魂珠而来?”
颖空站在一旁,“师姐的宝物真好。”
狄胜男双目一立,“张口便要屠门,这等魔崽子,活该挨剑。”
狄勿暴拎着双锏,探身往外看,“师父出手,我去补上一锏。”
铭薇也出了洞府,望见那片红云,又朝五行洞府方向看去。
洞府大厅中,李昀盘坐琉璃台上。
传音入耳,回音还在洞壁之间轻荡,他睁开眼,抬了抬手,掌中五色真元转了一转,面上只淡淡落下两个字。
“聒噪。”
话音未散,人已自洞府中起身。
下一刻,五行广场上空,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齐齐一闪,李昀已立在半空,袍袖低垂,身外真元流转如环。
尚和阳在红云中俯看下来,咧嘴一笑,“你便是李昀?倒有几分胆色,敢自己出来见我。”
李昀望着他,“你这般吵,我得把你打发了。”
尚和阳面皮一僵,声音转冷,“小辈,贫道纵横多年,旁门左道,谁不敬我三分,你一个新立山门的后生,也敢这般说话?”
李昀道:
“你若只会摆辈分,便换个地方讲古去。”
山间暗处,已有不少人潜伏观战。
自龙门派名声传出之后,禹王山周遭,早有人往来窥探,今日那片红云一到,更惊动了四方异人,有人伏在山石后,有人藏在林梢间,也有人立在远坡,以山势遮身,只把目光朝空中送去。
有人认出了红云中的童子模样,低呼道:
“真是五鬼天王!”
又有人低声道:
“据我们整理,这可是渡过一次天劫的人仙,龙门派掌教挡得住么?”
话音未落,空中李昀已先出手。
他左手一抬,一蓬五色烟霞自袖中飞出,迎风就展,眨眼青赤黄白黑五色交错往来,似云非云,似纱非纱,正是重炼之后的五行烟罗。
五色烟罗一出,先将他周身护住,霞光轮转,外层又生细细烟辉,映得半空如挂彩雾。
尚和阳目中凶芒一闪,“好个护身异宝!”
李昀并不答话,掌中法诀一转,丹田金丹微动,五行神雷符咒先行发动。
左手翻处,土行真元先起。
高空之上,黄光聚而成雷,厚重沉雄,随后轰然坠下,正是戊土神雷。
那雷光不作细线,反似一座黄岳自天而降,所过处,空气都泛起层层土黄波纹,径直轰向尚和阳顶门。
尚和阳见来势沉重,不敢直迎,袍袖一扬,红云中卷起大片鬼火,化作数团惨碧阴焰,迎向土雷。
雷火一交,空中顿时翻起大片黄赤杂色光华。
戊土神雷灭了大半阴焰,余势仍在,将尚和阳座下红云震得四散翻腾,他身形也被逼得向后一挪。
李昀右手一引,黑色真元随指而起。
顷刻之间,又有壬水神雷自天边汇来,先是一线乌光,随即化成滚滚水泽,空中不见雨滴,却见大片黑蓝雷辉铺展开来,宛如天河倒悬,层层叠叠,朝尚和阳罩落。
尚和阳面色终于变了。
“五行雷法?”
他张口厉喝,双掌一分,身前腾起一座金幢。
那幢一出,通体漆黑里带着暗金火纹,幢顶垂下千万缕赤焰,火色深沉,边缘处却泛幽青,一看便知火中藏毒,正是他本命至宝魔火金幢。
金幢一现,焚神蚀魂的魔火立时朝外翻卷。
黑蓝雷辉与幢外魔火撞在一处,一边天泽滚滚,一边妖焰漫空,半空像裂成了两色,一时难分高下。
尚和阳仰头怪笑,“李昀,你有神雷,我有魔火,谁又怕谁?”
李昀看他一眼,忽然张口一吐。
一线青红白三色剑华,自口中电射而出。
剑光初出时不过数尺,离口之后,迎风暴涨,剑意清炽,三色交辉,直指尚和阳胸前,正是他温养丹田已久的三阳一气剑。
尚和阳瞳孔一缩,“本命飞剑!”
他袍袖中飞出一柄惨白骨锤。
骨锤不大,锤身却似无数白骨熔在一处,表面生着暗红魔纹,才一祭出,空中便有鬼形翻腾,似哭似笑,围着锤体乱窜。
这便是白骨锁心锤。
锤与剑在空中迎面相撞,三阳剑光清亮凌厉,白骨锤却鬼火缠绕,赤焰时吐时缩,两件宝物你来我往,只斗得满天光焰横飞。
三阳一气剑一掠三转,先斩锤首,再切鬼火,末了一折而回,剑尾曳出三道长虹。
白骨锁心锤发出呜呜怪啸,锤身周围五个大鬼虚影同时探出,口吐黑火,竟把剑光逼偏半尺,转而兜头砸落。
李昀抬手一指,五行烟罗分出一缕五彩烟辉,往上迎去。
骨锤砸入烟辉,像落进深海,明明凶势极盛,却只激得霞光层层荡开,始终难入里层。
尚和阳见状,面上笑意已尽。
“好,好,好,难怪敢立派在此,原来真有几分本领。”
李昀道:
“你本领若只到这一步,今日便回不去了。”
尚和阳厉声道:
“狂妄!”
他忽把身形一摇,顶上邪云猛然扩开,云中五点惨白鬼火同时亮起,随即化作五个婴儿大小的鬼婴,面容青惨,双目猩红,围着他上下翻腾,口中喷出阴雷黑焰,正是化婴神通中的五鬼招魂术。
五鬼一出,四下阴气顿时加重。
山下潜伏观战的人都觉背后生寒。
有异人低声道:
“这就是渡劫之后的手段?”
另一人屏息道:
“方才那魔火还算有形,这五鬼一出来,连神魂都跟着发紧。”
天上,五鬼分成前后左右中五路,配着魔火金幢与白骨锁心锤,同时攻向李昀。
一鬼先吐阴雷,雷色乌紫,细密如雨。
一鬼喷出魔火,火焰中夹着鬼脸,迎空便涨。
一鬼扑向五行烟罗外层,鬼爪乱撕,想破霞幕。
另两鬼则绕着三阳一气剑兜转不休,口喷黑烟,欲污剑光。
尚和阳则立在红云中,双手连掐法诀,魔火金幢升降不定,白骨锁心锤忽左忽右,锤影翻腾,鬼啸连连,整片天空都被邪光搅成一团。
李昀立在五色烟辉之中,未受分毫影响,左手连翻,黄雷之后,又有白金神雷与青色神雷次第落下。
庚金神雷一出,空中便有锐白电光横斩,专切鬼火与邪烟,所至之处,黑雾立分。
甲木神雷随后化作青碧长链,雷意绵长,击在鬼婴身上,顿时震得鬼形颤散,周身阴辉飞溅。
尚和阳本想以化婴神通欺人,未料李昀一身五行神雷衔接如流,土雷沉雄,水雷漫空,金雷锐利,木雷连绵,几道神雷轮番落下,竟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魔火金幢喷出的妖焰才卷出去,便被壬水神雷冲开一截。
白骨锁心锤才趁隙砸近,五行烟罗便泛起五色霞辉,将来势尽数化去。
五鬼招魂术往日最能乱人心神,可李昀金丹稳固,神魂本就强过常人,又有五行烟罗护体,那些鬼婴绕身飞扑,始终近不得里层。
尚和阳越斗越怒,口中喝骂不绝。
“李昀,你龟缩护宝,也算本事?”
“有胆收了法宝,与本座真斗一场!”
“雪魂珠藏在哪处,快快交出,本座还可留你个全尸!”
李昀掌中神雷不住,“你废话太多。”
话音一落,戊土神雷与壬水神雷同时打出。
黄黑两色在高空交缠成一片,先困红云,再逼金幢,白骨锁心锤才从烟霞外翻出来,立刻又被三阳一气剑一剑斩偏。
尚和阳吃了几记神雷,虽有魔火金幢护住本身,仍觉胸口翻涌,喉间都带起一股腥气。
他本以为自己来这新立山门夺一件至寒法宝,不过探囊取物,谁知眼前这年轻掌教一身法力浑厚得邪门,护身异宝又强,神雷更克他邪法,斗到此时,竟半点便宜都未占到。
禹王山四周,观战诸人看得心头发热。
有人按着山石,低声道:
“这等斗法,我从前只听人口口相传,今日才算亲眼见了。”
有人道:
“五鬼天王亲至,都没能拿住龙门派掌教,蜀中怕是又要起一派大名。”
又有人遥遥望着那片五色烟霞,眼中神采大盛,“这才是真正仙家斗战,飞剑、神雷、邪宝、魔火,样样都见了。”
其中几个异人,更是看得脸色涨红,恨不能把眼前一切牢牢记下。
李昀与尚和阳相斗之间,目光却忽然朝山外一转。
远坡、松林、乱石间,暗藏的身影,他看得分明。
有人藏得浅些,连身侧金铁反光都未收尽,有人则把几件外来器具架在山石后,朝禹王山这边频频比照。
李昀眸光一停,心中已转过一个念头。
山门还是太空了。
若无护山大阵,这些人隔着几十里,借些外物照看,山中虚实迟早要被摸个七八成。
今夜是尚和阳来,来日说不得还有别路人马窥伺。
这座禹王山,确实该立阵了。
尚和阳见他斗法间竟还偏头望向别处,心头那股怒火几乎烧穿顶门。
他自恃辈高法深,本为立威,谁知打到这般地步,对方非但不惧,反倒分心旁顾。
这已不是胜负之争,简直是当面折辱。
“李昀!”
尚和阳尖声厉喝,童音里已带了裂意。
“你敢轻我!”
他两手一合,魔火金幢骤然暴涨,幢上赤焰一层接一层朝外涌去,火里千万鬼影翻滚,似要将半边夜空烧穿。
白骨锁心锤也在此时飞上高空,锤首猛地一震,五个大鬼虚影同时从锤中跃出,绕着骨锤盘旋乱舞,口喷黑火,爪抓剑光。
五鬼招魂术中的五头鬼婴,则一齐扑下,阴雷、鬼火、黑烟、血影,一发朝李昀倾落。
这一轮攻势,当真狠到了极处,山下弟子仰头看去,只见满天邪火翻卷,黑焰与血光遮得天色都沉了几分。
邓八姑站在五行广场边,眼中银辉微凝。
狄胜男握拳道:
“这老魔疯了。”
颖空接着道,“急了。”
李昀忽然笑了一声,穿过火幕鬼啸,传到尚和阳耳中。
“好。”
李昀袍袖再拂,一块玉牌自袖中飞起。
玉牌才离手,便化作百丈霞光,五色交融,云蒸霞蔚,自半空一展而开,把整座大禹坪、五行广场、亲传洞府一带都笼在光下。
霞光温润清正,所过处,魔火阴雷都被隔在外层,再难落下半分。
正是流霞佩。
山下外门弟子本见邪火在上,心头发紧,此刻头上一亮,只觉五色霞辉如天幕垂下,周身暖意微生,心头的阴寒顿时散了许多。
赵乾仰头看着,道:
“又是一件至宝。”
雷虎也道,“掌教神通、法宝高强,我们不必多虑。”
铭薇望着天上五色霞光,目光轻轻一凝,这件宝物正是自己带来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空中,李昀用流霞佩护住山门,自身便再无顾忌。
金丹之内,五行符咒一齐流转。
下一刻,他整个人忽然化入五色遁光之中。
青、赤、黄、白、黑五色,在尚和阳四周同时闪现,忽东忽西,忽上忽下,时而穿过残云,时而掠近幢影,光去无踪,光来无迹,正是五行遁光神通。
尚和阳先是一惊,随即怒道:
“藏头露尾,也配称掌门?”
话才出口,一道白金雷光已自他左侧斩来。
他举起魔火金幢抵住,身后又有青碧剑辉一闪,三阳一气剑已从后方削向他后心。
尚和阳匆忙偏身,白骨锁心锤飞回相迎,还未站稳,头顶又落下一道戊土神雷,脚下再有壬水雷辉漫起。
一时间,他四面八方,全是雷光与剑华。
偏偏五色遁光穿行极快,只见神雷与飞剑来往交错,却再不见李昀真身立在何处。
尚和阳接连挡了十余击,只觉四外全是敌影,偏又无一处可寻真身。
魔火金幢喷出的妖焰,往往才追上一线五色光尾,那边雷剑已从另一侧杀到。
白骨锁心锤虽凶,却只顾得上一面。
五鬼招魂术中的五头鬼婴,更被庚金神雷与甲木神雷连连震散,鬼形都淡了几分。
尚和阳又惊又怒,口中哇哇怪叫,童子面孔再维持不住,眼神里满是戾意。
“李昀!你出来!”
“有本事与本座正面斗!”
“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
五色遁光中,李昀声音落下。
“能打中你,便是本事。”
一语未尽,壬水神雷已卷着黑蓝电辉,自尚和阳脚下翻起,将他座下红云冲散大半。
三阳一气剑趁势自幢侧穿过,斩在他肩前护体邪光上,削得赤焰四溅。
尚和阳胸口一闷,再不敢恋战。
他虽狂横,却不傻。
今日这一战,雪魂珠未见着,反倒自己接连吃雷,五鬼招魂术也被打得抬不起头,再耗下去,真有折损法宝元气的凶险。
心念一转,他猛然大喝,魔火金幢往外一翻,喷出大片赤青妖焰,暂时逼开近身雷剑,随即白骨锁心锤一卷,把五头鬼婴尽数收回。
紧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遁影,直往北面天际遁去。
临走之前,尚和阳还尖声喝道:
“李昀,今日算你走运!雪魂珠与我有克有解,这笔账,本座早晚与你清算!”
那血影去得极快,几乎一闪便到了数里外。
李昀立在五色遁光中,并未穷追,只抬手召回三阳一气剑,掌心一转,又把五行烟罗与流霞佩一并收回。
天上残余邪火缓缓消散,山间清净下来,大禹坪上众外围弟子上下齐齐松了口气,望着半空那道身影,眼中尽是敬畏。
雷虎率先抱拳,朝天高声道:
“恭贺掌教,击退老魔!”
赵乾、阿飞与一众弟子也跟着齐声行礼。
五行广场边,狄勿暴挥了挥双锏,“这老魔跑得倒快!”
狄胜男道:
“再慢半刻,师父就把他留下了。”
颖空道:
“未必。”
邓八姑望着北天那抹残余血影,缓缓道:
“他毕竟已渡一劫,想留他,估计还是不成。”
铭薇轻声道:
“可他已被师父打退,往后再来,也难占上风。”
李昀此时才自半空徐徐落下。
足尖点在五行广场边沿,他抬头看了眼四面山势,又朝暗处那些观战之人藏身方向淡淡一扫,随后才收回目光。
山外那些异人,见大战已了,也不敢再多留,有人赶紧退入林中,有人悄悄转身下坡,唯恐被龙门派掌教记住行藏。
李昀却并未追究,只在心中确定五行护山大阵,须尽快着手,只是自己要以什么宝物做阵眼犹豫不决。
再有就是五行绝灭光针神通,也不能再拖了,若五行绝灭光针修成,往后这些魔头、邪道、窥伺之辈,来一个灭一个,便不是今日这般只把人打退了。
他立了片刻,才转身欲回洞府。
这时,一道金霞自西方天际飞来。
霞光不急不缓,离得近了,现出一位妙龄女尼,法冠云履,手持拂尘,正是玉清大师。
她显是来得稍迟,方才那场大战,自远处已尽收入眼底,此刻落在五行广场前,先朝李昀合十一礼。
“李掌门神通广大,贫尼今日总算又开了一回眼界。”
李昀回礼道:
“大师过誉,不过驱走一魔而已。”
玉清大师望了望天际残云,“尚和阳非比寻常,能令此魔无功而返,已足惊动蜀中。贫尼本为其他事而来,未想到先撞上这场恶斗。”
邓八姑见了玉清大师,已先上前见礼,“师姐。”
玉清大师目光转向她,点了点头,“八姑,见你气色安稳,我也放心。”
其余几位亲传也上前施礼。
李昀道:
“大师远来,外面不便说话,请入洞府。”
玉清大师道:
“叨扰了。”
李昀抬手一引,便领着玉清大师往五行洞府行去。
邓八姑等人暂留广场,外门那边也由雷虎领人继续巡视,只是经此一战,门中上下都再无困意,人人口中说的,都是方才空中那场雷火之争。
五行洞府内,琉璃台前清光流转。
李昀与玉清大师分宾主落座,邓八姑侍立一旁。
玉清大师先宣一声佛号,这才开口:
“李掌门,贫尼先道一声贺。尚和阳凶名极盛,又新成白骨邪宝,今夜仍被掌门挡在山外,龙门派一脉,自今日起,名是必然大噪。”
李昀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出名未必是好事。”
玉清大师微微点头,“掌门说得正是。只是如今局势已起,有些风波,不想卷,也会自己寻上门来。”
李昀看向她,“大师今夜前来,当非只为道贺。”
玉清大师道:
“正是。贫尼此来,是受辟邪村诸位同道所托,特来相请,盼龙门派能参与慈云寺斗剑,共诛群邪。”
此言一出,邓八姑眸光微凝。
李昀坐在台前,并未立刻答话。
慈云寺那边的局势,他自然知道,晓得峨眉与旁门邪道这一战,已到箭在弦上之时。
只是他本想守在禹王山中,先稳根基,再看时局转动。
奈何先有慈云寺门人到来,后有雅各达,尚和阳又来,麻烦却已一件接一件找上门来。
当真是人在山中坐,祸自天上来。
不过转念一想,不考虑原前身世界谁多人不忿峨眉的强势,自命站在道德至高点,盛气凌人,就这些魔教邪道大部分都是本性歪曲,没有人性,能灭一个是一个,欣然同意。
慈云寺群邪中,多半都是妖道,害人无数,若任由他们再聚势扩张,往后对龙门派也不是好事。
既已入局,那便不如参与峨眉斗剑,能把他们趁此一并料理最好。
李昀抬起头,开口道:
“慈云寺诸邪,若多是尚和阳这些人物,确该诛灭。大师既来相请,龙门派便走这一趟。”
玉清大师闻言,面露喜色,合十道:
“贫尼代辟邪村诸位道友,先谢掌门援手。”
李昀道:
“不必言谢,各行其事而已。”
玉清大师又道:
“此番斗剑,正道诸位前辈已齐聚辟邪村,正月十五之前,慈云寺那边各路妖邪也还会陆续赶到。若龙门派愿去,必是强援。”
李昀点头道:
“既应了,自会安排。”
他略一沉吟,随即传音出去。
一道清越法音,自洞府中分作数股,分别送往亲传弟子几处洞府。
“颖空、铭薇、胜男、勿暴,来五行洞府。”
传音散出后不过片刻,外间便有脚步先后入内。
颖空最先入洞,落定便拱手,“师父。”
紧随其后的是铭薇,她行礼道:
“弟子见过师父,见过大师。”
狄胜男大步而入,声音洪亮,“师父,可是要议后患?”
狄勿暴跟在后面,也忙抱拳,“师父,我也在。”
几人到齐之后,朝玉清大师分别见礼。
玉清大师目光自几人身上一一瞥过,心中不由微动。
邓八姑根基重整,真元清纯,已是难得。
颖空虽寡言,周身庚金之意却极凝练,剑意藏而不露。
铭薇神完气足,骨相匀净,气脉平和中自有韧性。
狄胜男与狄勿暴,一个刚健昂扬,一个质朴浑厚,也都是可造之材。
一个新立不久的山门,亲传弟子竟个个资质出众,这位李掌门当真眼力极高,教徒也极有章法。
李昀待几人站定,便开口道:
“玉清大师此来,带了辟邪村的邀约,正月十五,慈云寺斗剑,我龙门派也去一趟。”
狄胜男双目一亮,“好,正该去会会那帮邪道。”
狄勿暴立刻道:
“俺也去。”
颖空道:
“听师父安排。”
铭薇轻声道:
“弟子愿往。”
邓八姑看了玉清大师一眼,随后朝李昀一礼,“弟子也愿为师门尽力。”
李昀目光在几人面上一转,“慈云寺一战,不比今夜。那里聚的是蜀中群邪,法宝、邪术、人手,都比单独来犯更杂。去则要去,却不能乱去。”
狄胜男抱拳道:
“师父示下。”
李昀道:
“八姑。”
邓八姑立刻应道:
“弟子在。”
李昀看着她,“你与玉清大师旧识最深,前番又受雪魂珠之累,此行便由你先随玉清大师往辟邪村,先熟悉慈云寺近况。”
邓八姑拱手道:
“弟子领命。”
玉清大师也点头道:
“有八姑同行,贫尼正好多照看几分。”
李昀又道:
“其余人暂留山中,整顿外门,收束弟子,待我再定去留次序。尚和阳今夜退走,不见得便肯干休,禹王山不可无人。”
颖空道:
“明白。”
铭薇道:
“弟子会守好内外门讯息,不叫人轻窥山中虚实。”
狄胜男道:
“若再有邪道摸上山来,弟子先拦一阵。”
狄勿暴也连忙道:
“俺也去守山路。”
李昀微微颔首。
玉清大师看着这师徒几人言语往来,心下越发笃定,龙门派虽立门时短,门中气象却已成型,再过些时日,怕真能在蜀中开出一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