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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天火显戮 剑扫凶顽

    日月僧千晓又是如何恰巧赶到,却是尉迟元一路遁出三五里地,确认无人追击,方才松了口气,放缓身形调息。正准备继续前行,忽闻对面天际传来破空之声,凝神观望,果然是同道中人,心中大喜,立刻驾剑迎上。


    近身一看,来人是一僧一道两位长辈。


    那和尚形貌怪异,左右额角各生一颗大肉珠,半边脸蓝、半边脸黄,鼻孔朝天、獠牙外露,身着杏黄僧衣;那道人却是面容清秀、宛若少女。


    尉迟元当即认出,这二人是自己的同门师叔,和尚是云南萨尔温山落魂谷的日月僧千晓,道人是五台派顶尖剑仙、隐居贵州天山岭万秀山多年的玄都羽士林渊。


    尉迟元连忙落地行礼参拜,林渊问道:“你为何满面惊惶、神色慌张?”


    尉迟元不敢隐瞒,将慈云寺遇袭、四大金刚尽数殒命、门下异人弟子死伤逃窜、同门死伤殆尽、自己侥幸脱身的经过尽数道出。


    林渊听闻还未说话,一旁的日月僧千晓却勃然大怒:


    “峨眉派这般仗势欺人,绝不能与他们善罢甘休!你我速速赶往慈云寺,先斩杀这几个峨眉小辈,再前往辟邪村相助晓月禅师,与峨眉派决一死战!”


    原来这一僧一道,自师父混元祖师当年峨眉斗剑落败身亡后,便隐居云贵南疆潜心修行,多年不问世事,五台派后辈大多不知其踪迹。


    十年前,尉迟元的师父蕉衫道人坐化,二人莫名赶来送别,留恋洞庭湖烟波景致,在尉迟元的洞府暂住半年,而后不辞而别,连尉迟元也不知其确切居所。


    此番五台派与峨眉慈云寺对决,许飞娘有心请他们出山主持大局,自己不便亲自前往,便托日月僧的旧友阴长泰代为登门,送上一封密信。


    信中细数自己多年卧薪尝胆的苦楚,说明自身无法出面的缘由,又言明此番斗剑汇聚各派高手,若能取胜,便可重创峨眉羽翼,借此重振五台门户,恳请二人出山助阵,避免五台派惨败。


    日月僧看完密信,深表赞同,当即拿着信件找到林渊商议。


    林渊为人深沉,知晓许飞娘的心思,是想借众人之手试探峨眉实力、为重振门派铺路。也知峨眉派能人辈出、底蕴深厚,自己多年修行虽有精进,却并无必胜把握。


    碍于许飞娘言辞恳切,林渊不好公然拒绝,便一直拖延观望。直到当月十四日,经不住日月僧再三催促,林渊心中盘算妥当,才与其一同从南疆动身。


    林渊原本以为,此番正邪斗剑会如同往日一般,于清晨开启。南疆距成都千里之遥,即便御剑飞驰,抵达也将近入夜。若是到时晓月禅师占据上风,便可顺水人情助阵;若是晓月禅师落败,便可顺势知难而退、保全自身。


    奈何日月僧性情急躁,一路不停催促赶路,黄昏时分,二人便已临近慈云寺,恰好撞见逃亡的尉迟元。听闻寺中战况,知晓敌方并无顶尖高手坐镇,日月僧立刻提议赶赴慈云寺助阵,正合林渊心意。


    当下由尉迟元引路,三人片刻之间便抵达慈云寺。只见大殿庭院之中剑光交织、杀声震天,地上横陈三具凶僧尸体与多具异人弟子尸首,仅剩明珠禅师、智通二人,苦苦抵挡佟元奇、玉清大师、周轻云、邓八姑的围攻,已然节节败退。


    林渊静观战局,见峨眉四人剑光如龙、变化无穷、威势非凡,心中暗自惊异。日月僧早已按捺不住,抬手一指,红黄两道剑光齐出,直取玉清大师。


    智通见有援兵赶到,心中刚生喜色,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片哭喊声,回头望去,只见后殿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已然燃起大火。他瞬间心神大乱,知晓峨眉必定还有援兵潜入,四处纵火。


    寺中弟子,了一不知所踪,四大金刚尽数阵亡,门下弟子或死或逃、无一留存,余下普通僧众尽数不敌外敌、死伤逃窜,无人能救火御敌。自己深陷重围、分身乏术,看着这座经营多年的基业付诸一炬,心中悲愤万分。即便晓月禅师能在辟邪村取胜归来,慈云寺也难以复原,更何况峨眉派绝不会让他安稳立足。


    万般绝望之下,智通彻底横下心来,拼死催动剑光鏖战。一时间,场上六道剑光、七八道光华交织绞杀,双方各展神通、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鏖战片刻,原本阴沉的夜空忽然云开月朗,清辉遍洒,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明珠禅师左腿伤势愈发严重,行动受限,佟元奇的攻势却愈发凌厉猛烈,他渐渐支撑不住,心中暗寻脱身之机。正慌乱间,腰间忽然被一物猛力撞击,身形一个踉跄、向前扑出。


    对面一道白光紧随而至,直劈脖颈。明珠禅师仓促纵身避让,抬手格挡,五指被白光尽数削断,剑光顺势卷向腰身。他已然深陷绝境,顾不得手脚剧痛,拼死冲入剑光丛中,收回自身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南方向仓皇逃窜。


    智通右臂也被玉清大师的子午火云针所伤,伤口剧痛难忍,一柄飞剑被斩断,战力大损。虽有日月僧助阵,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己方仅剩一人孤军奋战,局势愈发凶险。


    正当他焦急无措之际,天际一声鹤鸣长啸,一道身影破空落下,高声喝道:“智通后退,待我来擒这一干业障!”


    玉清大师一眼认出,来人正是玄都羽士林渊,知晓他修为高深,当即招呼轻云、邓八姑、孙南、笑和尚聚拢身旁,结成剑阵,严阵以待。邓八姑凝神敛气,将雪魂珠本源之力尽数催动,十余丈银光罩护住全队周身,寒气致密,坚不可破。


    林渊落地之后,日月僧立刻收回剑光。


    林渊抬手祭出紫、红、黄三道剑光,抵住玉清大师的攻势,让智通抽身退下。随后他探手入怀,取出一物抛向半空,瞬间十丈红云裹挟着漫天五彩毒瘴,朝着玉清大师一行人当头笼罩而下。


    万里飞虹佟元奇不识此术、无从破解,见毒瘴凶险、危机四伏,当即收回剑光,化作一道长虹,飞身撤离,打算外出求援。


    玉清大师早年曾入旁门修行,一眼便认出这是南疆毒岚烟瘴炼制的彩霞红云瘴,剧毒无比。一旦吸入口鼻,时日一久便会毒发攻心、全身紫肿而亡,无解无救。


    危急关头,玉清大师立刻叮嘱众人催动剑光交织成圈,层层护体、密不透风。邓八姑以雪魂珠至寒之力加持护罩,寒劲克制毒瘴蔓延,极大缓解了毒瘴侵压,众人得以坚守待援。


    另一边,佟元奇飞身撤离不远,便迎面遇上苦行头陀与嵩山二老。他还来不及细说详情,当即随苦行头陀与嵩山二老又火速赶往慈云寺。


    众人抵达之际,神尼优昙又恰好从天而降,不待苦行头陀与嵩山二老出手,伸出十指,朝着漫天红云轻轻一弹。


    点点火星飞入毒瘴云雾之中,那恶毒红云遇火即燃,瞬间燃起五色霞光,景象奇异壮观。火焰并无灼热之气,只散发着刺鼻恶臭。


    玉清大师见师父优昙神尼与诸位前辈尽数赶到、毒瘴已被克制,连忙叮嘱众人继续剑光护体,静待妖云彻底消散。邓八姑也收回雪魂珠,周身寒劲收敛,静立待命。


    片刻之间,漫天毒瘴妖岚消散无踪,夜空重归月白风清。只是寺内大火越烧越旺,从后殿蔓延至前殿,远处隐约传来百姓哭喊声与嘈杂人声。


    林渊城府极深,此前一直冷眼旁观,只因与明珠禅师素有嫌隙,不愿出手相助。直到明珠禅师落败逃窜,他才现身出手,祭出彩霞红云瘴,打算将峨眉众人一网打尽、坐收渔利。


    正当他得意之际,忽见优昙神尼与峨眉顶尖高手尽数赶来,又见毒瘴被破、危机临身,一把拉住近身的智通,急声说道:“还不随我逃走,等待何时?”


    说罢,率先破空逃窜。


    智通也见苦行头陀与嵩山二老现身,心中已然明白,晓月禅师在辟邪村必定落败,自己再无依托,当即飞身而起,可刚飞至三五丈高空,一道金光疾如闪电,骤然袭来。


    智通惊呼不好,想要催动飞剑抵挡,已然来不及。金光掠过,瞬间烧坏他双足,智通一头栽落下来。离地数尺之际,他强忍剧痛,翻身欲再御剑逃生。


    就在此时,一青一白两道剑光同时破空而至,瞬间将他身躯斩成三段,尸首坠落尘埃,慈云寺主智通,就此殒命。


    尉迟元此前见林渊出手困住峨眉众人,还暗自欣喜,坐等战局结果,好去向晓月禅师报信。可转瞬之间,二老、苦行头陀、优昙神尼尽数降临,他本就是惊弓之鸟,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多留,当即脚底抹油、悄然逃窜。


    唯独日月僧千晓性情鲁莽、不识高低,他初见矮叟朱梅,只当是普通峨眉援兵,二话不说祭出两道剑光直扑上前。


    待看清来人之中还有追云叟、苦行头陀等顶尖高手,才知是绝顶大能,慌忙想要收剑遁走。


    矮叟朱梅哈哈大笑:“微末之技,也敢来此卖弄!”


    随手一指,一道金光飞出,瞬间将日月僧的飞剑尽数斩断、散落一地。佟元奇趁势催动剑光,瞬间斩杀日月僧千晓,了结其性命。


    漫天毒瘴彻底散尽,尘埃落定。


    玉清大师带领一众晚辈,上前拜见师父优昙神尼与各位高人。追云叟询问寺内余党处置情况,白侠孙南上前回话。


    “回前辈,适才弟子与笑师弟、邓师妹已尽数清剿寺中凶僧与异人修士余孽,四大金刚座下异人弟子尽数覆灭,或战死当场、或葬身火海,仅有一人受降后被酌情惩戒放生,漏网之徒寥寥无几。寺中查获许多被强抢霸占的妇女,弟子已然查明实情,尽数是无辜受害之人。”


    “方才纵火之时,弟子已然做主劈开一面庙墙,让一众妇女自行携带凶僧财物逃生。据众人所言,寺中除知客僧了一恪守本心、不犯淫孽之外,其余僧人皆是作恶多端、淫邪不法之徒,一众异人弟子投身寺中,亦多为助纣为虐、作恶行凶之辈。”


    “弟子与笑师弟、邓师妹以飞剑、分筋错骨手擒获七十余名凶僧,除当场格杀的恶徒与顽抗异人弟子外,其余尽数投入密室火穴,葬身火海。至于寺中打杂烧火的普通僧人,仅有劳作之苦、并无大恶,弟子已然告诫训斥,放任其各自逃生。”


    “另有凶僧慧能,本当就地斩杀,因其向笑师弟苦苦求饶、立誓痛改前非,我等便网开一面,消其飞剑、割去双耳、略施惩戒,已然放其逃生。邓师妹全程镇守要道、封堵逃窜余孽,以雪魂珠寒劲克制邪术、护持同门,处置诸事稳妥周全,我等擅自处置诸事,还望各位前辈、师父宽宥。”


    追云叟听闻,不由得连连点头赞许。


    矮叟朱梅忽然问道:“方才我隐约听见附近人声喧嚷,想来是附近百姓赶来救火,为何此刻全然不见动静?”


    追云叟解释:“我唯恐百姓目睹寺中死伤惨重,引来官府追查、兴讼滋事,连累平民遭受官府欺压,便暗中施展术法,布下漫天浓雾,让百姓误以为看错火情、空自惊扰。”


    “待到天明,此处尽数化为瓦砾荒丘,我们再施展些许手段,让地方官府认定是天火降灾、天火神雷诛邪,杜绝后患、保全无辜之人。那些逃生的妇女、杂役,生怕被官府牵连追责,必定不敢肆意泄露实情。”


    “还需劳烦优昙大师施展佛法,天色已晚,便请大师出手吧。”


    优昙神尼微微颔首:“既然如此,贫尼便施法一二。”


    此时大火已然蔓延至前殿,庭院中松柏枯枝被烈火焚烧,噼啪作响、火势熊熊。优昙神尼当即吩咐玉清大师,寻来一块五尺高下的长方形石碑,立于大殿庭院正中。


    她指尖金光一点,射入石碑之上,片刻之后,石碑之上浮现出十六个金灿灿的篆字:杀盗淫奸,恣情荼毒,天火神雷,执行显戮。字迹黄光萦绕、久久不散,尽显天威。


    火势渐渐逼近众人,追云叟吩咐:“待到天明雾散,此地便是一片瓦砾废墟,官府查验只会归咎天灾,绝不会牵连无辜。如今大事已定,玉清观还有伤者待治,我等速速返回救治。”


    优昙神尼拱手道:“我尚有俗事待办,便不随诸位一同返回玉清观了。”说罢,辞别众人,纵身破空离去。


    余下众人跟随嵩山二老、苦行头陀,一同驾起剑光,返回玉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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