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与百禽道人公冶黄二人说定,便化作两道遁光,一青一乌,径直朝着禹王山的方向飞去。一路无话,不过一日功夫,二人便已到了禹王山上空。
二人按落遁光,立于云端。
公冶黄放眼望去,但见脚下这座禹王山,云痕之中隐隐含有五行元炁,整座山峰半隐半显于云雾之间,更有无形的光华藏匿于峰脊深处,流转不息。
他心中暗自赞叹,这龙门派的五行护山大阵,果然远比传闻中听来的更加神异非凡,难怪面对三大魔道高手也自不惧。
李昀也不多言,左手掐了一个法诀,口中轻念咒语,周身五色神光微微一闪,便裹着公冶黄,一同朝着下方的一处平台落去。
二人身形甫一站定,公冶黄便开始打量四周。
脚下是一片极为宽阔的琉璃广场,光可鉴人。
广场东面临着万丈悬崖,云海翻腾,深不见底;南面则是一座洞府的入口,上书“五行洞府”四个古篆;西面山壁之上,零星开凿着几处洞府,想来便是那些亲传弟子的居所;北面则是一条蜿蜒向下的山路,路旁遍植着各色奇花异草,药香扑鼻。此地灵气充裕,景致清幽,确是一处上佳的修行之所,公冶黄对此地环境大为满意。
便在此时,西面那几处洞府中,接连飞出六道遁光,齐齐落在二人身前,现出六个身影。
为首二人,一位是面容清癯、神采奕奕的丰腴道姑;另一位则是身着白衣霞帔、容色清绝的冷艳女仙。
其后跟着一名童颜模样、眉眼清秀的黑衣少女,一个身材魁梧、英气勃勃的女巨人,一个肤色黝黑、豹眼圆睁的憨厚巨汉,以及一名黑发高束、气质疏离女子。
正是李昀座下的六位亲传弟子:邓八姑、俞峦、颖空、狄胜男、狄勿暴与铭薇。
六人见李昀归来,皆是面露喜色,齐齐上前躬身行礼道:“恭迎师尊回山!”
李昀微笑让众弟子免礼,当落在邓八姑身上时,不由得微微感到诧异,心中暗道:
“咦?八姑竟已恢复了金丹境界的修为?看来我离山这段时日,她修行得颇为勤勉。”
他面上含笑,对着六位弟子微微颔首,随即侧过身,指着身旁的公冶黄介绍道:
“这位前辈,乃是七真一子中的百禽道人公冶黄。他老人家将在本派暂住一段时日,你等当执师长之礼,快来见过前辈。”
邓八姑与俞峦二人,早年皆是旁门散仙,交游广阔,自然听闻过百禽道人公冶黄的威名。
一听来者竟是这位前辈高人,二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再次深施一礼:
“晚辈邓八姑(俞峦),拜见公冶前辈。”
颖空、狄家姐弟与铭薇四人,见两位师姐都如此郑重其事,便知眼前这位形如枯骨、面黑如漆的道人定然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于是也有样学样,跟着恭敬地行了大礼。
公冶黄见这六名弟子个个根骨不凡,天赋异禀,心中也是颇为欢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连连摆手道:
“诸位小友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邓八姑与俞峦身上稍作停留,心道:“这二人我倒是有所耳闻,都是历经劫数之人,心性坚毅,前途不差。”
再看其余四人,也都是神完气足,灵光内蕴,显非凡俗,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想:
“看来这龙门派倒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左道旁门,门下弟子皆是可造之材。”
心头宽慰之余,尴尬却又涌了上来。
自己精通鸟语,平生以百禽为耳目,探查过不知多少深山大泽、秘境洞府,却偏偏不曾留意搜罗什么奇珍异宝。
如今初次见面,竟连一件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实在是有失前辈身份。
李昀何等样人,两世为人,心思玲珑剔透。他见公冶黄神色微窘,便已猜到了七八分,心中暗笑一声,以后好好打工就是,立刻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他转向邓八姑,温言道:
“八姑,为师此次外出,机缘巧合之下,收集了一些万年玄冰冰晶。你如今恰好恢复了金丹境界,正好,雪魂珠的本源也亏损严重。这些万年玄冰冰晶,正好可以用来助你恢复雪魂珠部分的威力。”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那只古朴的青蜃瓶,对着邓八姑,瓶口微微倾斜。
只见蜃气青霞自瓶口喷薄而出,彩光映日,绚烂夺目。在那青霞之中,悬浮着数十颗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冰晶,每一颗都约有指甲盖大小,正是那万年玄冰冰晶。
邓八姑一见此宝,顿时喜上眉梢。
她这本命法宝雪魂珠,本是万年积雪精英所化,只因当年被老师吸取本源,损了本源,威力大减。如今有了这至阴至寒的万年玄冰冰晶相助,不愁不能恢复原本威能。
她欢喜之下,不敢怠慢,连忙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癸水禁法化作无形的丝绦,将那些玄冰冰晶一一束缚住,小心翼翼地收入腰间的法宝囊中。
收好宝物,邓八姑对着李昀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师尊厚赐!多谢师尊厚赐!”
她心中却是百般滋味翻涌,只觉这位师尊待自己实在是太好了,简直是无微不至。一时之间,竟生出一个念头:“往后若是离了你,可该如何是好?”
李昀含笑受了她一礼,收回青蜃瓶,这才转向公冶黄,说道:
“道友,你看这禹王山中,可有何特殊的要求?若是没有,我便让弟子们为你择地开辟一处洞府。”
公冶黄微微摇头,拱手道:“但凭李道友安排便是。”
李昀点点头,便吩咐众弟子,在自己五行洞府左侧百米开外的一处山壁上,为公冶黄开凿新的洞府。弟子们领命而去,李昀则亲身带着公冶黄,走进了自己的五行洞府。
二人方一踏入洞府大厅,浓郁到了极点的五行元炁便扑面而来。
公冶黄只觉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取着这精纯的元炁,不由得精神大振,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他暗自震惊道,“此地的五行元炁之浓郁,简直匪夷所思!便是一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仙家门派,其洞天福地中的灵气,恐怕也未必能及得上此地!这当真是一个刚刚开创不过数月的门派应有的景象吗?”
李昀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得意,他引着公冶黄穿过大厅,来到五行平台后方的一处石坑旁。
只见那石坑之中,五色光华流转不休,五种不同色泽的液体泾渭分明,却又在交界处彼此交融,生生不息,正是那五行真水。
“五行真水池!”公冶黄再度失声惊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也太过奢侈了!此等宝物,不是只有圣姑伽因的幻波池中才有吗?”
李昀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这龙门派的护山大阵,便是以此五行真水池、一件名为‘五行烟罗’的法宝,以及转化地底毒焰得来的一件宝物为核心布下的。有此大阵在,日后若是我不在山中,道友即便遇到什么上门寻衅的麻烦,也可少操心几分。”
他话中隐藏了太古金毒珠的存在,心中却在盘算:“公冶黄啊公冶黄,你可得安安心心地,在此地打工二十年,将我的山门看好了。你与神驼乙休等人素有交情,想来也没什么不开眼的人敢来轻易为难你。”
公冶黄听了李昀的解释,再联想到方才在山外所见的大阵气象,心中已是信了九分。
他点了点头,由衷地赞道:“有此等神妙大阵守护,确实能让宵小之辈不敢轻易招惹。李道友深谋远虑,贫道佩服。”
李昀见他对此颇为满意,便不再迟疑,当即将出入和操控这五行大阵的法诀、口令一一传授给了公冶黄。
待到法诀传授完毕,李昀左手手腕轻轻一抖,那只一直被公冶黄误以为是装饰的白玉手环,倏地化作一道白光,脱腕飞出。
白光在空中一敛,现出一只长约二尺、形状与蚕无异、通体雪白的奇物,亲昵地爬到了李昀的怀里,正是那万年冰蚕。
李昀伸手在五行真水池中轻轻一招,一滴黑色的壬水真水便飞入他掌心。他将这滴真水喂给冰蚕服下,然后才将冰蚕托在掌中,递向公冶黄。
公冶黄此刻心中的震惊,已是无以复加。
他与李昀同行一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竟是丝毫没有察觉,那看似寻常的玉环,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万年冰蚕!此等禁制手法,当真是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冰蚕,只觉精纯至极的寒元顺着手臂传入体内,周身百脉都为之一清,那困扰他多年的火毒隐患,竟隐隐有消融的迹象。
公冶黄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叹,对着李昀郑重一礼,由衷地说道:“多谢李道友成全!”
他心中暗道,自己数十年石中枯坐,道基受损,本以为此生道途艰难,飞升无望。
谁知今日得遇李昀,不但借得了这救命的万年冰蚕,更见识了如此神通手段与仙家气派。自己那圆满道果、飞升灵空仙界的夙愿,如今看来,终于是有了指望。
他心中正自感叹,李昀却忽然开口问道:
“道友,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八十年前,道友等七真一子曾与那蒙传灵教正面交锋,不知此教底细究竟如何?”
“当然,我也是听怪叫花凌浑和矮叟朱梅提起过,只是没详细说,道友看是否方便?”
公冶黄闻言,面上笑容收敛,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
“那灵教之人,说来也甚是神异。他们修炼之人,人人皆有护体灵光,与我这数百年苦功修成的金刚护体法术,竟也只在伯仲之间。
他们的法术更是闻所未闻,什么灵光探测、灵光分身、灵光隐形,乃至灵光雷球、灵光风暴、灵光漩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依老道看来,那‘灵光’,便是他们一身道法的根基所在。”
公冶黄说到此处,回想一番,道出一番推测:
“李道友,此事我等七真一子也曾暗自推详过。那灵教与黑山老妖一派,为何要耗费如此心力,偷偷将我中原龙脉北移至关外?
我等推测,此事应该与他们的修行法门脱不开干系。
灵教妖人,应是以龙脉之气,合以天罡元炁,这才修成了那一身特殊灵光。而黑山老妖一脉,想来也是同理,不过他们是以龙脉之气,合以地煞元炁,用以培育那些歹毒的蛊虫,再将自身与蛊虫融合,以求道行。”
李昀听罢,不由心中暗叹,此事果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虽然自己已经大体猜测到他们是什么来历,但其中的因果缘由,却还未能明了,还需自己去探查。
现在,这两派的修行根基,竟然都与大地龙脉息息相关。
他心中暗道,自己虽是方外之人,无意逐鹿天下,但身为炎黄子孙,身负玄门正宗,断不能坐视神州陆沉,任由后金入主中原大地。
有句话怎么说,“穿清不造反,菊花电钻穿”,自己可不能丢了前辈的脸面。
他忽又想起,此前在渡口之时,曾听闻绿袍老祖的大弟子辛辰子,相助南明抗击清兵。
心中又寻思起来:“此事若真,此人倒也算有些民族大义。只是他身为绿袍门下大弟子,虽然同绿袍老祖面和心不和,但此时,此人品性恐怕……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吧,若是可造之才,自己不介意!”
李昀暗自琢磨,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不便凡事都亲自出手。
他心中一动,又思忖到自己要那吴立肉身的用意。
“自己看那徐克版本的电影《七剑》,里面晦明大师铸七剑,晦明赐剑授艺七人,楚昭南、杨云骢、辛龙子、穆郎、傅青主、武元英、韩志邦等印象深刻。”
“傅青主持莫问剑,沉稳睿智统筹全局;楚昭南手握锋芒游龙,孤傲好胜战力顶尖;杨云骢执青干,温润内敛专克游龙、一心护民;辛龙子携竞星双短剑,野性孤狂,搏命缠斗不懂世故;少年穆郎掌日月子母剑,心性纯粹,剑法灵动多变;韩志邦抡厚重舍神剑,憨厚质朴,一身蛮力野性十足;武元英握双面天瀑软剑,虚实难测,心思柔软却敢挺身而出。七人性格、剑法各有千秋……”
“我用吴立化身行事,另立一个名头,也铸七剑,传七人,暗中布局!那吴立的肉身,正好是我此番计划的第一环……只是这七人可不能只知道打打杀杀,必须除武功外,还能有安邦定国之才,如此人物,我得好好想想……可不能学,红花会总舵主,一出场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