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拿起一看，屏幕上是“阿念”两个字。


    他很自然地划开接听，语气轻松：“喂？阿念？”


    电话那头传来温念洛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洛洛，还在外面吗？大概几点回来？太晚了我不放心你。”


    “嗯嗯，还在外面跟朋友吃饭呢！”


    凌洛怕电话那头听不清，稍微提高了点音量：“跟陆总和池哥，就上次你见过的。在后街赵姐烧烤这儿，快吃完了，马上就回！”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东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事无巨细地向对方报备行程。


    凌洛又塞了一口甜甜的面包，嚼了两下，顺嘴补了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温念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别喝太多酒，也别吃太辣的。我十分钟后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很快的。”凌洛爽快地说，“你先休息吧，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温念洛的声音再次响起，“早点回来，我等你回家。”


    凌洛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对看着他的陆泽川和池怀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我家那位催我回家了。”


    陆泽川听到“我家那位”几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知道凌洛有男朋友，知道他们住在一起，从一开始就知道，可知道和被人当面提醒是两回事。


    凌洛说“我家那位”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但正是这种自然，让陆泽川意识到，在凌洛的世界里，温念洛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是不需要解释的，是像空气一样自然而然的东西。


    而他陆泽川，不是。


    池怀衍狠狠灌了一大口酒。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啤酒从杯口溅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破灭，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池怀衍想起那晚在酒吧，凌洛靠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说“表现得像一点”。


    他以为凌洛和那个温特助的感情不怎么样，可现在他听着凌洛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家那位”，突然又不确定了。


    这个小教练到底是在演戏，还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远处汽车的尾气，吹得桌上的竹签子轻轻滚动。


    陆泽川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动作不紧不慢。


    “走吧，”他说，“我送你。”


    “不用不用，”凌洛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喝酒了记得叫个代驾。”


    他掏出手机叫车，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叫车。


    陆泽川看着那截在灯光下白皙的后颈，沉默了片刻，没再坚持。


    走出热闹鼎沸的大排档范围，夜晚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吹散了身上浓郁的烟火气，也让酒意清醒了几分。


    三人在略显冷清的路边停下。


    凌洛脸上还带着酒意和饱食后的红晕，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胳膊，用力拍了拍陆泽川和池怀衍的肩膀，那力道带着男性间的直率和不见外。


    “陆总，池哥，今天真谢谢你们赏脸！吃得还习惯吧？”


    凌洛笑容灿烂，“以后有空常一起玩啊！打球、游泳、吃饭都行！我随时有空！”


    他的邀请坦荡热情，不掺杂任何暧昧色彩，仿佛真的只是交到了两个投缘的好哥们儿，可以一起喝酒、吃肉、吹牛的那种。


    没有区分，没有偏向，没有特殊对待。一碗水端平，端得又稳又平。


    陆泽川感受着肩膀上那一下扎实的拍打，看着凌洛近在咫尺的笑脸，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最终只化为一声沉沉的“嗯”。


    池怀衍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行啊，随时约。”


    “那我先走了！叫的车到了！”凌洛看到手机上的提示，对两人笑着挥挥手，转身就朝着停在路边的网约车跑去。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着急飞奔回家的萨摩耶。


    白t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来，露出一小截腰。路灯温暖的光追着他，一直将他送到车门边。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之前，又回头冲两人灿烂地笑了一下，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才关上车门。


    尾灯亮起，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泽川和池怀衍站在路口，谁也没有先动。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像两棵生长在同一片土地可根系却在地下较劲争夺养分的树木。


    直到那车影彻底消失，陆泽川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向身旁同样望着凌洛离开方向的池怀衍，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池二少。”


    池怀衍转头看他，挑了挑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怎么，陆总有指教？”


    陆泽川垂着眼，他的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们之间那个无聊的赌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到此为止。”


    池怀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短促的嗤笑，挑衅道：“到此为止？陆总，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怎么，怕了？还是说...”


    他往前逼近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不善地盯着陆泽川。


    “你该不会是真的对那个小教练，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吧？陆泽川，你玩真的？”


    夜风从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穿过，像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即将绷断的弦。


    陆泽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池怀衍，看着对方眼中那些与自己心底相似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一个都像一颗石子，在池怀衍心湖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浪。


    “难道，你没有吗？”


    池怀衍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了。


    “劁。”他低声骂了一句，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滚到马路中间，被一辆驶过的车碾碎。


    凌洛坐在网约车后座，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情愉悦。


    跟奸夫和他的朋友吃饭，还挺顺利的嘛。


    关系拉近了，以后打听消息、观察剧情就方便多了！


    凌洛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吃得也挺饱。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凌洛远远地看到公寓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很踏实。


    温念洛不管多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


    车子在楼下停稳，凌洛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