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空无一人的监控界面。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上。
凌洛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沈渊那恶心得要死的喘息声...
温念洛的手指猛地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缓缓泛红。
他全都听到了!
从凌洛进入沈渊的诊疗室开始,那枚藏在凌洛手机里的微型窃听器就一直在工作。
沈渊说的每一句话,凌洛的每一声闷哼,甚至沈渊那只手在凌洛身上推抚时带出的滑腻声...
全都被那枚小小的芯片捕获,转化成电流信号,穿过半个城市,灌进他的耳朵里。
温念洛几乎能想象出沈渊站在床边,用怎样一种眼神凝视着他的洛洛。
贱人!
贱人!
姓沈的全是贱人!1
他猛地摘下耳机,狠狠掼在桌面上,动作间不小心撞翻了手边的果盘。
瓷盘落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苹果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温念洛低头看着皮鞋边的那个苹果,忽然想起一个比喻。
幸福,是拥有苹果的时候只想着苹果。
曾几何时,温念洛也真的以为幸福就是这样简单。
可人这种贪婪的生物,总是在最接近拥有时感到最强烈的幸福,真正拥有后却渐渐觉得平常。
不该开花的季节盼花开,不该结果的季节盼果熟。得到了一点回应就想要更多,不停渴望着那些不独属于自己的一切,永远也学不会满足。
温念洛现在就是这样。
他明明拥有着“伴侣”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却不满足于此。
不够,远远不够!
这空洞的身份标签有什么意义?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他要凌洛的爱,要凌洛的心,要凌洛全部的注意力,更要凌洛从灵魂到身体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要凌洛心甘情愿地永远爱着自己,就像他爱凌洛一样深!
愿意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愿意主动亲近,愿意在脆弱时第一个想到他,愿意时时刻刻只依赖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凌洛会在别人面前卸下防备沉沉睡去,会允许另一双手在他身上流连不去,哪怕那是以治疗为名。
温念洛不是忮忌沈渊这个人,他是忮忌沈渊能让凌洛放松。
他做不到的事情,沈渊做到了,这比任何光明正大的觊觎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温念洛撑着桌面站起来,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快。
漆黑的窗玻璃上,映出一张因忮忌而微微扭曲的脸。
这张脸,曾经被无数人称赞温润有书卷气。可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豢养着怎样丑陋疯狂的占有欲。
温念洛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他要立刻见到凌洛,现在,马上,一秒钟都不能再多等。
黑色的轿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疾驰,温念洛紧握着方向盘,不断超车、变道,惹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但他充耳不闻。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凌洛对沈渊说的那些话。
“轻一点”、“你太神了”、“你太厉害了”...
那种依赖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语调,是温念洛从未听到过的。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公寓楼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镜面墙壁映出温念洛此刻的模样。
头发有些凌乱,眼眶赤红,呼吸不稳,连眼镜都忘了戴。
不能这样见洛洛。
温念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将发丝理顺,对着镜面反复调整表情,努力让表情恢复到平日里那种温柔从容的模样。
不能吓到洛洛。要温柔,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而不是被自己的偏执吓跑。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了。
温念洛走出电梯,站在自家门前,他又深吸了几口气,才用指纹打开门锁。
暖黄色的光晕瞬间涌出,伴随着电视游戏喧闹的音效。
凌洛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屏幕激烈地按着手柄,身体也跟着游戏角色的动作左摇右晃。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柔软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梢,毛茸茸的。
身上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无害。
听到开门声,凌洛转过头,看到是温念洛,眼睛倏地亮了。
“阿念?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有应酬吗?”
他的语气那样自然,笑容那样干净,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在另一个男人的诊疗室里沉沉睡去。
温念洛反手关上门,将翻涌的不安死死锁在喉咙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嗯,临时取消了。”
“那正好!”凌洛丢开游戏手柄,从地毯上爬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温念洛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吃饭了吗?应该还没吃吧?”
“我点了外卖,有你喜欢的那家寿司,还有刺身拼盘,应该快到了。”
他凑得很近,刚沐浴过的清新水汽扑面而来,还有一点点矿物草本的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贴这么近根本闻不到。
那味道像一根针,扎进温念洛的鼻腔,直刺大脑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无比自然地揉了揉凌洛还半湿的头发。
“还没吃。怎么又不吹干头发?说了多少次,容易头疼。”
凌洛嘿嘿一笑,任由温念洛揉乱他的头发:“懒得吹,反正夏天嘛,一会儿就干了。你先去换衣服,外卖到了我叫你。”
他说着便要转身回客厅,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温念洛的声音有些嘶哑,“洛洛。”
凌洛回头,眼神疑惑:“嗯?”
温念洛望着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面干干净净,映着客厅暖黄的光,还有他的倒影。
“怎么了?”凌洛见他不动,又问了一句。
无数问题在温念洛的舌尖滚动——
昨晚在泳池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肩膀会受伤?为什么回来时眼神躲闪,言语支吾?
为什么宁可对一个认识不久的医生放松,也不愿对他这个伴侣开口倾诉?
沈渊到底碰了你哪里?
你又为什么能在别人身边那样毫无防备地睡着?
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好像那个陌生的诊疗室比我们的家更让你安心...
为什么要这样灿烂,连呼吸都这么可爱,可这也意味着你可以和任何人呼吸交缠...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烧红的炭,滚过温念洛的舌头,烫出一串血泡,又被理智死死压回喉咙深处,和那些不被回应的爱意混在一起,搅成一锅苦涩的毒汁。
不能问,问了会把洛洛吓跑的。
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把洛洛推远,就像小时候每次试图抓紧什么,什么就会从他的指缝溜走一样。
温念洛思忖片刻,随即垂下眼睫。
再抬眸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汽,眼眶也跟着微微泛红。
“洛洛,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凌洛愣住了,主角受这是被人欺负了?
能虐主角受的也只有主角攻陆泽川了吧?
好家伙,剧情已经演到苦情桥段了?